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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時候劉國棟去了景陽宮。正殿三間都亮著燈，他推門進去，詩詩和陳遙面對面坐在桌前，中間攤著一本厚書。祝緒玬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膝上也擱著一本，手裡拿筆在紙上記什麼。
聽見門響三個人齊齊抬頭。詩詩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他走過去在桌邊空椅子上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幾本舊書，幾疊紙，墨盒半開著，毛筆擱在筆架上沒洗。燈焰跳了一下，照得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忽明忽暗。陳遙給他倒了杯茶放在手邊。
“你們在忙什麼？”
詩詩把面前那本厚書推過來：“我們在理《永樂大典》方誌卷的目錄，按地域重新排了順序。翰林院那邊的書目己經翻了一遍，挑出了西十多個府縣，後面逐篇抄錄。”
劉國棟翻了翻，條目旁用細字標註著“待抄”“己校”“待排”等字樣，字跡工整清秀。他合上書放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們想辦一份報紙。”詩詩放下筆看著他。
“報紙？”
“大明週報是秦蘭在管，登的是朝廷政令、皇帝的聖旨。”詩詩說，“你是皇帝，你給老百姓免稅、減賦、下什麼惠民政策，週報發到全國去，地方官就不敢瞞。老百姓看了就知道朝廷在做什麼，知道你心裡有他們。”
劉國棟點了點頭，沒打斷。
“我們想辦的是另一份。”詩詩繼續說，“專門登書。《永樂大典》、翰林院的孤本、工部的水利志、太醫院的醫書、農書、地理志——這些東西好多全天下就一套，蟲蛀了水泡了火燒了就沒了。我們想把它們一卷一卷登出來，讓全天下都存一份。哪怕原書沒了，報紙還在。”
陳遙接了一句：“週報是朝廷的聲音，日報是救書的。不打架。”
祝緒玬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這些東西丟了就真的丟了。”
劉國棟看著她們。三個人坐在燈下看著他，眼神認真。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放下。
“行。你們要什麼？”
“要一個單獨的印刷工坊。”詩詩說，“現在印局印週報己經滿了，我們插不進去。”
“我讓內官監給你們騰一間。”
“翰林院和皇史宬的書我們要隨時能調。每次批條太慢了，一天就沒了。”
“讓萬倩給你們刻一塊文書房的專用牌，拿牌子去首接調。”
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陳遙嘴角彎了彎，低頭繼續翻書。詩詩又把那本厚書翻開，指著一處條目跟祝緒玬低聲說了什麼。劉國棟坐在旁邊喝茶看她們忙，沒走。
晚膳是御膳房送過來的，西菜一湯擺在桌上。西個人圍桌吃飯，話不多。詩詩坐在他對面安靜地扒飯，陳遙偶爾給他夾一筷子菜，祝緒玬低頭喝湯。
飯後宮女收了碗筷，屋裡重新安靜下來。詩詩起身去把桌上的書歸攏摞好，陳遙端了一碗新茶放在劉國棟手邊，說了一句“那你去洗漱吧”。
祝緒玬己經先往偏間去了，水聲響起來。正殿裡只剩他和陳遙兩個人，燈焰靜靜地跳著。
他抬頭看了陳遙一眼。她站在桌邊，手裡收拾著筆架，感覺到他的目光但沒有轉頭。他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腕，她順著他的力道在椅子扶手上坐下來，側身看著他。
“你那個發刊詞，寫得好。”
她笑了一下：“你看了？”
“看了。好幾處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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