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的炭火燒得旺，銅罩子壓著明火，透出暗紅的光。萬倩手裡捏著一本摺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眉頭緊皺。
陳好好從旁邊湊過來瞄了一眼：“漕運總督李待問？他病了？”
“病骨支離，恐誤國事。”萬倩把摺子往桌上一擱，“字都寫歪了，好幾處塗改，不像是他的習慣。”
舒唱擱了筆回頭：“李大人今年才五十三吧？”
“漕運總督這活兒，一年到頭漂在運河上，風裡浪裡的，比盧象升那宣大總督還熬人。”萬倩把摺子翻了一遍，“他接任前就落了病根，我聽說過。”
劉昊存小聲問：“那你怎麼批？”
萬倩抽了支硃筆，蘸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頓了片刻，然後落下去：“第一，準辭。第二，許他進京養病，賜宅邸，派太醫。第三，河道總督朱光祚接任漕運總督，漕運河道合一統管。”
陳好好吸了口氣：“你這是要把漕運和河道捏到一起？”
“河道修堤，漕運運糧，兩頭扯皮多少年了？修堤的嫌運糧的催得急，運糧的嫌修堤的擋了道。既然都是正二品，不如讓一個人全管。”萬倩把硃筆擱回筆架上。
陳述從窗邊抬起頭：“職銜怎麼定？”
“總督漕運兼提督河道。頭銜長一點而己，實權才是真東西。”萬倩把批好的摺子擱到案角，拿鎮紙壓住。
話剛落地，門被人一把推開了。冷風灌進來，劉國棟一步邁過門檻，目光首接掠過滿屋子的人，落在舒唱身上：“劉西西呢？”
舒唱被他那眼神逗笑了：“說是累了，估計去後殿躺著了。”
“那我去找她。”說完準備轉身就走。
萬倩眼疾手快，連忙阻攔，“哎，先別走，看一眼這個摺子。李待問請辭，我擬了三條，你看看行不行。”
劉國棟腳步頓住，嘆了口氣轉回來，接過摺子翻了翻。第一條準辭，他點頭。第二條召進京養病賜宅邸遣太醫，他又點頭。翻到第三條——朱光祚接任漕運總督，漕運河道合一統管——他抬眼看了萬倩一眼，嘴角彎了彎。
“你早就想動河道了吧？”
“想了半年了。”萬倩老實說，“正好李待問病退，借這個機會合到一處。兩個衙門合一個，省下來的冗員和銀子都是實在的。”
“河道上那些人服不服？”
“服不服是他們的事，朱光祚是河道總督出身，運河從頭到尾哪段堤哪段閘他比誰都清楚。漕運那邊調糧調船的路數他也熟，比空降一個強。”
劉國棟沒再多問，從案上拿起銅印，在批註底下端端正正按了個印，把摺子遞迴給她：“你定的事，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還有這個。”萬倩從案底又抽出一本藍皮清冊遞過去，“養廉銀的，你順便看了。”
劉國棟接過來，往椅上一坐，翻開封面——《崇禎二年正月·養廉銀申領清冊》。他一頁頁翻過去，十二個名字，一個個看，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眉頭動了一下。
“十二個人？朝廷三品以上實職的，一百零七人了吧？”
“一百零七。”萬倩答得很快。
“剩下那九十五個呢？不知道這規矩？”
“章程元年就下了，禮部和戶部都發了通傳，不知道說不過去。應該是——”
“怕？”劉國棟把清冊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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