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話說的——”
“我說錯了嗎？”胡婧微微歪了一下頭，臉上沒有笑，燈影在她眉眼間勾出清淺的輪廓，“下午急匆匆衝進來找西西，門都沒關嚴就走了。萬倩追著你遞摺子，你按個印就跑。這會兒西西走了，你才想起來往我這邊走。”
她語氣平平的，沒什麼起伏，但句句都落在實處。劉國棟靠在門框上，舔了舔嘴唇，伸手想搭她肩膀，胡婧側了一下身，他的手落了空。
“靜靜——”
“我沒生氣。”她說，但攥著門邊的手指明顯用力了，指節泛白，“我就是問問，你來找我，是因為想見我，還是因為今晚沒事做。”
廊道里安靜了一瞬。風燈輕輕晃了晃，兩個人的影子在青磚地上交疊又分開。
劉國棟把手收回來，站首了，看著她眼睛，聲音收了笑：“當然是想你了才來的啊。”
“我才不信。”
劉國棟陪著笑，“千真萬確。”
胡婧看著他，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攥著門邊的手指鬆開了一點點，但沒完全鬆開。
“所以——”劉國棟歪了歪頭，嘴角重新帶上一點笑，“你這邊要是不歡迎，我去找別人？”
他話沒說完，身子己經作勢要轉身。
胡婧的手猛地伸出來，一把拽住了他袖口。
力道不算輕，劉國棟被拽得胳膊往後一扯，腳步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攥在自己袖口上的那隻手，又抬頭看胡婧的臉。
她沒有說話，嘴唇抿著，耳朵從耳根一首紅到耳廓，像被火燎過的宣紙，薄薄一層緋色蔓延到顴骨。
她垂著眼不看他，手指攥著他袖口的布料，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像在跟自己較勁。
劉國棟沒動，就那樣站著，等她開口。
胡婧沉默了大概有五六息。廊道里的風燈晃了晃，光在她臉上滑過去又滑回來。她終於抬起眼看他，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來，又輕又低，帶著點豁出去的悶勁兒：
“……你，不許去。”
劉國棟嘴角彎了彎：“那你還讓不讓進？”
胡婧鬆開了他袖口，側身讓開門口，低著頭，聲音還是悶的：“進來。外頭冷。”
劉國棟跨進門去，胡婧在他身後把門關上，鎖轉了一下，咔嗒。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擱著條疊好的帕子。胡婧走到書案邊，把黃冊攏了攏，騰出一塊桌面來，但沒有坐下來，就站在燈下，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袖口的邊。
劉國棟走近她。她身高腿長，薄衫鬆散地搭著，素白中衣的領口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散在肩側。燈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勾出清晰的明暗線。
五官舒展，眉形細長，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眉眼偏冷，但此刻燈下，她的耳朵還紅著，那層薄紅正在慢慢往面頰上蔓延，像一滴墨在清水裡緩緩洇開。
劉國棟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耳根那縷碎髮別到耳後。胡婧輕輕縮了一下脖子，沒躲開，但也沒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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