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西個固定宮人，各守各位，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或者東張西望。看見劉國棟來了，西個人齊齊跪下請安。
坤寧宮的保密等級一首是最高。這些宮人心裡比誰都清楚——坤寧宮的事，出了這道門，就當沒發生過。看見了也當沒看見，聽見了也當沒聽見。
劉國棟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腳步沒停，掀簾子進了正殿外間。
柳言從裡頭掀簾子出來，一身乾淨的白布衫，看見劉國棟，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羊水破了，宮口開得快。”
她頓了一下，像是自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結論才說出口，“胎位正，穩婆看過了，問題不大。”
劉國棟往裡看了一眼。裡面隱約有穩婆低聲說話的聲音和腳步走動的聲音，偶爾有銅盆碰撞的響聲。他問了一句：“梨子怎麼樣？”
柳言吸了一口氣：“穩婆讓她用力她就用力，讓她歇她就歇。”她停了一下，“比我想的順利。”
劉國棟沉默了一下：“圓圓呢？”
“在裡面呢。”柳言轉頭往裡面看了一眼，“她不能露面，對外宣稱的是皇后臨盆。”
劉國棟點了點頭。
王承恩這才追上來，手裡搭著那件玄色披風，快步走到劉國棟身後，彎腰替他披上，又退後三步站定，一聲不吭。
裡面偶爾傳出穩婆的聲音——“娘娘，再用力一次”“快了快了”“歇一下，喘口氣”——然後是一陣壓著聲音的喘息。
柳言中間出來三次。
第一次出來的時候大概是未時，她掀簾子出來喝水，看見劉國棟坐在那兒也沒意外，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茶盞灌了一口，放下：“宮口開得差不多了，梨姐體力還行。”
說完又進去了。
第二次出來的時候是申時，她步子比上回快了一些，臉上反倒鬆了一點：“快了，看到頭了。”說完頓了一下，補了兩個字，“別急。”
劉國棟點了點頭。
柳言第三次掀簾子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坤寧宮院子裡己經掛起了燈籠，燭光隔著紙罩透出來，在廊柱和地磚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她臉上帶著笑，嘴角彎著，額頭上的汗還在往下淌，但整個人那口氣鬆下來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生了。”
裡面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不算特別響，但一聲接一聲，很穩，不慌不忙的，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我來了。
劉國棟從椅子上站起來就往裡走。
柳言伸手擋住他：“等一下，裡頭還在收拾，弄好了你再進。”
劉國棟站在門口，簾子縫裡透出來昏黃的燭光，裡面隱約有穩婆低低說話的聲音和收拾東西的動靜。
王承恩從後面跟上來，弓著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小心勸的口氣：“皇爺，產房乃是汙穢之地，……皇爺還是在外頭稍候為宜……”
劉國棟沒回頭：“大伴，你先退下吧。”
王承恩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了，躬身退了三步，站定，沒再吭聲。
過了一會兒，裡面收拾的動靜停了。柳言掀開簾子，側身讓開半步：“行了，進來吧。”
劉國棟跟著她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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