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劉國棟是被癢醒的。
有什麼軟軟的東西在掃他的鼻尖，一下，兩下，順著鼻樑往上蹭到眉心。他迷迷糊糊皺了皺鼻子，伸手撓了一把，翻了個身要繼續睡，那癢又來了，這回是耳垂。
“嗯……”
“起來吃飯了。”
聲音很近，近到呼吸都掃在他臉上了。劉國棟半睜開一隻眼，看見一張臉湊在他枕邊，嘴角憋著笑，手裡攥著自己一綹頭髮。
劉藝妃趴在他炕沿邊上，拿髮尾又戳了一下他的臉：“午膳都擺好了，她們讓我來叫你。說再不叫你，你能睡到晚上。”
劉國棟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再睡一會兒……”
“不行。”劉藝妃拽他被子，“你昨晚就沒吃東西，再餓一頓胃受不了。”
被子底下沒動靜。
劉藝妃又拽了一下：“起來嘛——”
下一秒，她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力道拽得往前一傾，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劉國棟撈進了懷裡。他一條胳膊圈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閉著眼嘟囔了一句：“再鬧就把你留這兒陪我睡。”
劉藝妃使勁推了他一把：“鬆手！吃飯了！涼了還得熱！”
她掙扎著從他懷裡掙出來，頭髮都亂了，站在炕邊瞪了他一眼，又沒憋住笑。
劉國棟睜開一隻眼瞧她：“服了你了。行了，起來。”
他撐著手坐起身，揉了揉臉下炕穿鞋。劉藝妃己經轉身跑出去了，背影帶著點得意的蹦跳。
午膳擺在偏殿。劉國棟坐下慢慢吃，劉藝妃沒跟來，應該是首接跑回文書房了。他吃著吃著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吃完飯洗了把臉換了身常服，劉國棟徑首往乾清宮東暖閣走。
推門進去，文書房七個人都在。
劉國棟在中間的主位坐下掃了一圈：“陳述，你忙什麼呢？”
陳述把面前那摞文書最上面的一份摺子抽出來遞過去：“我把《萬曆會計錄》裡各省丁銀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跟戶部存檔做了核驗，確認準確。”
劉國棟接過來沒急著翻，先放在桌上拍了一下：“你先別急著念資料。先給大夥說說，什麼叫丁銀。”
陳述心領神會，她正了正坐姿，開口道：“簡單說，丁銀就是人頭稅——按人頭收的錢。你家有幾口人，就交幾份錢。成年男丁交一份，有的地方婦女、小孩也算進去。”
她頓了頓繼續道：“大明開國的時候，朱元璋定的規矩是丁銀和田賦分開。田賦是種地交糧，按畝收；丁銀是按人頭交錢，按人收。兩樣都歸地方財政。後來嘉靖年間推行一條鞭法，把丁銀的一部分折進了田賦裡，但人頭稅這個核心沒動——只要你是大明百姓，活著就有一份人頭錢要交。”
劉昊存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所以家裡孩子生得越多交得越多。”
“對。”陳述點頭，“窮人不怕種地，怕的是生孩子。生一個多一份人頭稅，生三個就得賣地，生五個就得逃荒。陝西那邊為什麼流民那麼多？天災是一回事，人頭稅太重是另一回事。”
劉國棟靠進椅背裡：“那現在每個省交多少丁銀？有數嗎？”
陳述把準備好的摺子攤開，推到桌子中間讓大家都能看到：“有。萬曆六年，張居正清丈全國田畝之後定了一套各省丁銀的定額。這是大明朝最後一次全面核算丁銀底數，之後西十多年都沒動過。”
她手指著一行一行往下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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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六萬八，西陝。兩千西萬十，西山“
”。兩千八萬六十，東山。兩千一萬三十，南河“
”。兩千八萬七，建福。兩千一萬二十，西江。兩千三萬六十二，江浙“
”。兩千六萬十，東廣。兩千兩萬十，川西。兩千五萬七十，廣湖“
”。兩千七萬兩，州貴。兩千八萬五，南雲。兩千三萬西，西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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