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東暖閣午後日光從窗紙間透進來，萬倩伏在案几後面，硃筆在一份奏章上批了幾個字，擱下筆又拿起下一份。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太監的聲音隔著簾子響起來：“萬掌事，通政司轉來的西川急遞，標了軍情急報。”
萬倩抬頭：“拿進來。”
小太監掀簾而入，雙手呈上一封封了口、插著羽毛標籤的奏章，躬身退了出去。萬倩拆開封口的火漆，抽出內文，目光快速掃過。
她的手指停在紙面中間某處，停留了兩三息，然後整張紙看完了，放回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朱燮元捷報。”她抬頭看著眾人，“奢安之亂，平了。”
劉藝妃抬起頭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西南，平定了？”
“奢崇明、安邦彥都授首了，餘部基本蕩平。”萬倩又看了一眼奏章，“附了戰功報表，很詳細。朱燮元把主要將領的功次都列出來了。”
劉昊存放下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西南這個膿包，總算擠掉了。”
“打了快十年了吧？”舒唱輕聲說，語氣裡有一種久遠的感慨，“天啟元年開始的，到現在……”
陳述放下手裡的《萬曆會計錄》，身子微微前傾：“附了報表？都有誰？”
萬倩翻到後面幾頁，快速瀏覽了一遍，手指在紙面上逐行點過去：
“朱燮元，總督川貴湖廣軍務，總攬全域性，成都保衛戰，西面迭攻。王三善，貴陽解圍，深入追擊，戰死。秦良玉，率白桿兵收復重慶、成都。侯良柱和劉可訓，在五峰山桃紅壩大捷，陣斬奢崇明和安邦彥——這一仗是關鍵。李枟，堅守貴陽十月。還有幾個戰死的：魯欽、秦民屏、徐可求……報表上都列了。副將參將游擊守備另附一頁，名字挺多。”
她說完把報表攤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輕輕點著，沒有往下接話。東暖閣安靜了幾息。
萬倩靠回椅背，眉頭微微蹙起來：“這裡頭有文官有武將，有土司有流官，有活著的死了的，還有天啟朝的舊賬。怎麼定級，怎麼追贈，怎麼蔭子——沒個統一標準，我做不了主。”
她抬頭看向劉藝妃：“西西，你去西暖閣，把皇上叫過來。”
劉藝妃愣了一下：“又是我？”
“她喜歡看到你。”萬倩語氣平靜。
劉藝妃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嘴裡嘟囔著“行行行，我現在就去”，走到門口時陳好好在後面喊了一聲：“西西，跟他說不是急事，但重要！”
劉藝妃頭也沒回地擺擺手，掀簾出去了。
劉藝妃沿著廊道快步往西暖閣方向走，遇到一個端茶的小太監彎身行禮喊“劉秘書”，她點頭嗯了一聲腳步沒停，嘴裡小聲嘀咕著“每次都叫我跑腿”。
王承恩正從西暖閣出來，看到她便迎了一步：“劉姑娘？”
“王公公，皇上呢。”
王承恩側身：“皇爺在裡面呢。”
劉國棟正歪躺在龍椅上，品著茶，劉藝妃進來就首接拉著他走，“起來，萬姐有事找你。”
劉國棟被她拉著一個踉蹌，“哎，西西，慢點。”
隨著劉國棟被他拉進文書房，劉藝妃沒管他，跑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劉國棟順勢就挨著她擠了擠，摟著她的腰，把頭埋進她的懷裡，“西西，真香。”
陳好好抬頭看了他倆一眼：“你倆能不能注意點影響？這裡是辦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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