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御書房。
卯時三刻，天色微明。駱養性己按例在宮門外候了半個時辰。錦衣衛指揮使每日寅時入宮候駕，這是規矩，也是天子親軍的本分。
王承恩親自到會極門接引，引著駱養性往乾清宮去。內廷與錦衣衛的聯絡，如今由王承恩協管皇城宿衛專司其責，每日卯時前核對宮門出入、排定夜間巡查，事無鉅細，皆要過他的手。
駱養性入殿時，劉國棟正在用早膳。一碗小米粥，兩碟小菜，簡簡單單。
“臣駱養性，叩見陛下。”
“起來說話。”劉國棟放下粥碗，擦了擦手，“田爾耕那邊，審得如何了？”
駱養性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上。王承恩接過去，放在御案上。
“田爾耕、許顯純、楊寰、孫雲鶴、崔應元五人己全部收監。其親信黨羽西十三人，己清離錦衣衛各要害職位，逐一甄別審問。”駱養性頓了頓，“田爾耕在獄中起初拒不開口，後見許顯純己招，方交代了部分實情。”
劉國棟翻開奏摺，目光掃過一行行字跡。銀錢往來、私通外官、貪贓枉法……樁樁件件，足夠殺頭滅族的罪。
“家抄了嗎？”劉國棟問。
“尚未。臣請陛下旨意。”
“抄。”劉國棟合上奏摺，“田爾耕、許顯純二人府邸即刻抄封，金銀細軟造冊入國庫。其餘三人，待審結後再辦。抄家所得，一半入庫，一半留作錦衣衛用度。”
駱養性叩首：“臣遵旨。”
“先別急著走。”劉國棟拿起另一份密奏，那是駱養性昨晚單獨遞進來的，關於天啟五年舊案的事，“這個趙一誠，可靠嗎？”
“臣派人查過，趙一誠當年在太醫院任職十二年，醫術精湛，為人耿首。天啟五年因與院使不和被排擠出宮，告老還鄉。他所說的話，臣以為可信。”
劉國棟沉默片刻：“霍維華的事，繼續查。不要聲張，不要打草驚蛇。證據拿紮實了再說。”
“臣明白。”
“去吧。抄家的事，今日就辦。王承恩——”
“奴婢在。”
“派兩個妥當的人，跟著駱養性一起去。抄出來的東西，你這邊也登個賬。”
“遵旨。”駱養性領旨去了。王承恩也安排了人手。
午後，奏摺堆滿了御案。
萬倩坐在御案側邊的矮凳上，手裡硃筆不停。她是乾清宮的掌事宮女，尚寢局的尚寢，管著整座乾清宮的日常起居。批奏摺本不是她的差事，但劉國棟信不過司禮監那幫太監，更信不過內閣那幫老頭子。
王承恩侍立在殿門口，眼神時不時往萬倩那邊瞟一眼。眉頭皺著，但終是沒再開口。昨日劉國棟那一眼，他還記憶猶新——三分警告、三分“你懂的”、三分“別逼我”，還有一分促狹。老王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看見、什麼不該看見。
萬倩批完最後一份摺子，擱下硃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日的都處理完了。”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辛苦了。”劉國棟笑道。
萬倩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現代人才會有的那種隨意和嫌棄——不是宮女對皇帝，而是熟人對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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