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御書房。檀香靜謐,殿內肅穆無聲。
御案之前,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垂首躬身,面色帶著幾分謹小慎微。他雙手捧著一份辭呈,高高舉過頭頂。
“奴婢年老體衰,精力不濟,不堪司禮監重務。懇請陛下恩准,放奴婢致仕歸鄉。”這是試探。赤裸裸的試探。
西日前,崇禎下旨令魏忠賢南下江南督辦商稅。東廠群龍無首,閹黨高層人心惶惶。王體乾身為閹黨二號人物,此刻遞上辭呈,無非是想摸一摸新帝的底牌——看一看這位年輕皇帝,是否準備趁魏忠賢離京,大肆清洗閹黨。
劉國棟指尖輕輕敲擊御案,神色平淡無波,看不出喜怒。王體乾肯定是要殺的,想安全落地,是門也沒有的,不過不是現在。
北方九邊欠餉百萬,國庫空空如也,京營兵士衣衫襤褸。江南富商士紳富得流油,抱團避稅、勾結朋黨,尋常官員根本啃不動這塊硬骨頭。
唯有魏忠賢,這把沾滿罵名、心黑手狠的刀,能壓得住江南士族,能硬生生刮出稅銀。
魏忠賢剛走,現在還不是清算的時候,閹黨不能亂,朝堂不能崩。
劉國棟緩緩抬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王公公為先帝舊臣,老成持重。朕初登大寶,朝堂未定,正是用人之際。司禮監缺一不可,公公不必言退。”
他起身走下丹陛,親手扶起王體乾。“安心供職,不必聽信風言風語,自有朕做主。”短短一句話,安定了閹黨人心。
王體乾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下,連忙叩首謝恩,眼底的戒備悄然褪去幾分。在他眼裡,這位新帝軟弱寬仁,並無肅清閹黨的狠厲。他躬身退下,腳步輕快不少。
殿內只剩一人,劉國棟臉上溫和神色瞬間斂去,眼底只剩冰冷深沉。
他低聲輕笑一聲,帶著嘲諷。世人皆以為他仁慈寬和,殊不知,這只是做給閹黨看的障眼法。
魏忠賢南下收稅,是一把朝外的刀。而他,要趁這個空窗期,把京城的刀,全部握在自己手裡。
……
乾清宮偏殿,燭火幽暗,殿內氣氛沉肅。
張道濬、駱養性、吳孟明三人躬身肅立在下,皆是錦衣衛世襲武官,向來安分守職,不攀附魏忠賢,不參與朝堂派系爭鬥,身家乾淨,心性沉穩,是眼下為數不多能讓帝王放心託付重任的可靠之人。
御座之上,劉國棟端坐上位,神情淡然,沒有半句多餘寒暄。
他心裡看得十分透徹,如今朝堂局勢盤根錯節,各方勢力交織牽扯,眼下並非和閹黨全面撕破臉的時候,日後朝堂諸多事務,依舊還需要藉助閹黨維持運轉。
但錦衣衛不一樣。這是天子親軍,是帝王最貼身的利刃,絕不能再淪為魏忠賢的私人爪牙,必須收歸己手,只聽皇帝一人號令。
劉國棟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聲音低沉威嚴:“朕今日召你們前來,只交代一件事。”
“錦衣衛乃是天子親軍,所以錦衣衛必須只能聽朕一個人的。”一句話落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劉國棟不做鋪墊,首接當場破格任命,敲定權責:“駱養性,朕命你暫署錦衣衛掌印指揮使,總領錦衣衛一應大小事務,南北鎮撫司皆歸你統一節制。”
“張道濬,擢錦衣衛指揮同知,掌管衛所兵馬排程、官將任免、內外緝捕諸事。”
“吳孟明,擢錦衣衛指揮僉事,統領大漢將軍與皇城宿衛,執掌宮城門禁、皇城守衛與出入巡查。”三人心頭一凜,連忙凝神聽命。
劉國棟語氣果斷,首接下達指令:“朕賜你們聖旨、兵符與臨機行事之權。即刻帶兵,拿下田爾耕,以及他安插在錦衣衛各處要害職位的所有私人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