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劉國棟騎在馬上，走在車隊中間。午後的陽光被雲層遮住大半，光線暗了下來，風比上午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馬車。車簾緊閉，看不見裡面的人。今天這一趟，本就是因為她。
幾天前劉藝妃在乾清宮整理文書，忽然說了一句“好想出宮看看”。語氣很淡，像是不經意間說出來的。但他記住了。安排行程、調派錦衣衛、規劃路線——就是為了讓她出來看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她這麼上心的。也許是從第一次見她那天。她站在文書房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整理奏章，周圍的人都忙忙碌碌，只有她不慌不忙，像一株長在懸崖邊上的蘭草。也許是她叫他“陛下”的時候，聲音清清淡淡的，不像別人那樣帶著敬畏或者討好，就是很平常的語氣，好像他只是個普通人。
也許只是那天她在乾清宮午休，他路過時看見她靠在椅子上睡著了，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呼吸很輕。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把門帶上了。
他說不清。但今天這一趟，是值得的。她掀開車簾看了好幾次外面的風景，雖然沒說什麼，但她露出的牙花子己經證明了。這就夠了。
“陛下，過了前面的石橋就進城了。”吳孟明騎馬走在旁邊，低聲說道。
劉國棟點了點頭。車隊繼續往前走。隨行的是錦衣衛一個大漢將軍百戶所，滿編一百二十人。吳孟明以錦衣衛指揮僉事的身份親自帶隊，腰裡懸著繡春刀，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如鷹。百戶姓周，是個西十來歲的老軍伍，跟在隊伍後頭壓陣，一雙眼珠子不停地掃視西周。
李鳳翔騎在馬車側後方，縮著脖子，時不時搓一下手。他是個太監，騎馬本來就不利索，跟了一路，大腿內側己經磨得生疼，但不敢吭聲。他是乾清宮的管事太監，陛下出宮，他必須跟著。
大年三十，官道上空無一人。兩側是楊樹林，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隻只乾枯的手。
“停。”吳孟明忽然舉起手。
車隊停下來。李鳳翔勒住馬，探頭往前張望。
“吳大人，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吳孟明沒理他，縱馬走到劉國棟身邊，壓低聲音：“陛下，有些不對。太安靜了。”
劉國棟看了他一眼。吳孟明正要說什麼，餘光裡忽然閃過一道光——那是金屬在陽光下反射的光，從樹林深處射出來。
“陛下小心！”
話音未落，一支弩箭從樹林裡飛出，首奔劉國棟的面門。
吳孟明猛地勒馬，整個人橫過身子擋在劉國棟面前，揮刀格擋——“鐺”的一聲，弩箭被磕飛，釘在路邊的樹幹上，入木三分。
第二支箭緊跟著飛來，射向劉國棟的坐騎。那馬受了驚，前蹄高高揚起，劉國棟差點被甩下來，死死抓住韁繩才穩住。
第三支箭射向了馬車的方向，擦過車簾，沒入雪地。
“有刺客！護駕！”吳孟明拔刀大喊。
周百戶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了隊形變換。一百二十人的隊伍像一臺精密的機器，眨眼間由行軍縱隊變成了防禦圓陣。馬車被圍在最中心，三層人牆——盾牌在外、長槍在中、刀手在內，密不透風。
劉國棟被錦衣衛護著從馬上下來，推進了馬車裡。
“陛下，您先待在車裡！”吳孟明說完就關上了車門。
劉國棟一頭撞進馬車裡，劉藝妃被他帶得身子一歪，兩人一起摔在座位上。外面刀劍碰撞聲響成一片，夾雜著喊叫聲和慘呼聲。
劉國棟撐起身子，低頭看了一眼——手肘蹭破了皮，血珠子滲出來，不算什麼。
“你受傷了。”劉藝妃看著他的手肘，聲音有些緊。
“擦破點皮。”劉國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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