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緒丹領著幾個宮女在擺桌椅。長條桌拼了一大圈，正好坐滿所有人。她退後幾步看了看，覺得左邊比右邊少了個位置，又跑過去加椅子。加完了覺得右邊又多了，又挪回去。李小冉端著一盆瓜子花生進來，看見她在那兒跟椅子較勁，忍不住笑了：“你挪了多少回了？陛下回來之前能擺好嗎？”
祝緒丹頭也不抬：“能。”
顏丹辰在院子裡指揮太監掛鞭炮。長長的鞭炮從房簷上垂下來，繞了好幾圈，她仰著頭看了一會兒，衝屋裡喊了一聲：“添愛！這鞭炮是不是太長了？會不會炸著窗戶？”
張添愛從廊下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炸了就炸了，過年嘛。”
李小冉擺完了瓜子花生，拉著虞書欣研究今晚喝什麼酒。
屋裡笑成一團。曾梨己經到了。她來得不早不晚。沒人催她，她自己來的。跟大圓圓點了點頭，跟大蜜蜜嗯了一聲，在桌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端起桌上那杯茶慢慢喝著。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大圓圓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深紅色的，很好看。
“梨姐，今晚穿這麼漂亮？”大圓圓笑著過來搭話。
曾梨面無表情：“過年不能穿新衣裳？”
大圓圓憋著笑走了。她知道曾梨是什麼人——嘴硬心軟，嘴上說著“我才不跟你們湊熱鬧”，人比誰都到得早。
劉藝妃今天不在。她跟著劉國棟出宮了，說要出去看看。劉小莉雖然有點擔心，但想著有錦衣衛跟著，應該沒事。再說劉國棟答應了，出去轉轉就回來，不耽誤晚上吃飯。
所以大家都在等。等人齊了，就開席。然後訊息來了。
一個小太監從宮門口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白得像紙，聲音尖得破了音：“陛下——陛下在皇莊回程途中遇刺了——！”
乾清宮裡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了。
大圓圓手裡那張單子飄落在地。她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旁邊的宮女喊了兩聲“皇后娘娘”，她沒聽見。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然後她猛地轉身，椅子被帶翻了也沒管。
“備轎。”她的聲音穩得不像話，“去宮門口等。”
說完大步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裙角帶翻了門檻邊的一個花瓶，碎了，她沒回頭。
劉小莉正在偏殿跟宮女交代最後幾道菜的上菜順序。聽到“遇刺”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選單掉在了地上。她愣了一瞬，然後猛地抓住那個報信的小太監：“西西呢？西西在不在車上？！”
“在……在的……”
劉小莉腿一軟，扶住了桌子。她想起今天早上女兒興高采烈地跟她說“媽，我出宮去看看”，她當時還說“去吧去吧，別走丟了”。如果——如果——
她推開小太監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偏殿的桌上摸了一把切水果的刀別在腰後——菜刀沒來得及拿，有什麼拿什麼——又跑了出去。
大蜜蜜正蹲在炭爐邊跟秦蘭爭辯酒的度數，聽到訊息的時候手裡的酒罈子差點沒抱住。她呆呆地站起來，罈子滑到地上碎了，果酒流了一地，沒人顧得上擦。
“陛下遇刺了？”她看著報信的小太監，聲音發飄，“……不是說下午就回來嗎？不是說不耽誤晚上吃飯嗎？”小太監哆嗦著不敢說話。
秦蘭站在她旁邊，臉色煞白，一把抓住大蜜蜜的手。大蜜蜜忽然問了一句：“如果他死了，我們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她們是穿越來的。沒有身份、沒有關係、沒有家族。她們能住在這裡、能吃上這頓年夜飯、能活得有尊嚴，全是因為那個人在。
如果他不在了——秦蘭閉上了眼睛，不敢往下想。大蜜蜜站在原地，眼眶通紅，咬著嘴唇，手在發抖。她沒有哭，但比哭還難受。
祝緒丹正在跟椅子較勁，挪了不知道第幾回，終於覺得差不多了，退後兩步端詳著自己的成果，嘴角剛要翹起來——訊息傳進來了。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手裡攥著的椅背慢慢鬆開，那隻椅子又歪了，但她這次沒有去扶。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忽然眼淚就掉了下來，蹲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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