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孟明是被抬進偏殿的。人己經昏迷了，臉色白得像紙，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太醫跪在一旁首哆嗦，嘴裡唸叨著“臣無能”，誰都知道這意思——救不了，準備後事吧。
劉國棟站在邊上，腦子裡飛速轉著。他不是大夫，但他是現代人，知道最基本的急救常識。問題是知道歸知道，真上手他也不會。
“讓我試試。”聲音不大，但很穩。
劉國棟回頭，柳言站在門口。衣服上還沾著血——剛才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不知道誰往哪跑，她也跟著進來了。
“我能救他。”柳言說。
劉國棟看著她，就一秒。“需要什麼？”劉國棟問。
“烈酒，越多越好。棉花，乾淨的布。針和線，越細越好。還有——”柳言蹲下去檢查傷口，頭也不抬，“找個人掌燈，光線不夠。”
劉國棟把門開了一條縫：“王承恩！烈酒、棉花、細針、細線，快！”
東西很快就送來了。柳言先用烈酒洗了手，又把針線泡在酒裡。沒有手術鉗，沒有止血鉗，什麼都沒有。她看了一眼劉國棟：“你得幫我。”
“你說。”
“按住他。沒麻藥，疼醒了會動。”
劉國棟按住吳孟明的肩膀。柳言把棉花蘸滿烈酒，伸進傷口裡清理淤血。吳孟明身體猛地一抖，悶哼一聲，但沒醒過來——失血太多，己經快不行了。
柳言的手很穩。她一點一點把腹腔裡的淤血清乾淨，找到了出血點，開始縫合。
內縫。腸線，從裡面把傷口縫起來。沒有專業器械，全靠手感。
劉國棟在旁邊看著她，一句話都不敢說。他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累。清創、止血、縫合，這一套下來，換了正規手術室也要一個多小時，她就這麼蹲在地上，用最簡陋的工具，一點一點地縫。
裡面縫完了，縫外面。最後一針打完，柳言把線頭剪斷，用乾淨的布把傷口包紮好。她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額頭全是汗。
“行了？”劉國棟問。
“暫時死不了。”柳言說，“裡面的線取不出來，以後肚子裡會癢，但不影響命。”
劉國棟站起來，“王承恩。”
“奴婢在。”
“今晚傷亡的錦衣衛，你親自去辦撫卹。周百戶——他叫什麼？”
王承恩低聲道：“周德安。”
劉國棟沉默了一瞬。“周德安，追贈千戶，賞銀一百兩，絹二十匹，給家屬。他若有子，送錦衣衛讀書習武，長大後優先補職。沒有子嗣，家屬終身領取半俸。”
“今晚其他傷亡的弟兄——”他頓了一下，“陣亡的，每人賞銀五十兩，絹十匹，家屬給三年全俸，之後終身半俸。受傷的，按傷勢輕重，每人賞銀十兩到三十兩不等，養傷期間俸祿照發。”
“另外，從內帑撥一千兩，交錦衣衛指揮使，專門用於這次撫卹，若有不足，隨時來報。”
王承恩一一記下，躬身道：“奴婢這就去辦。”
“慢著。”劉國棟又說，“吳孟明還活著，抬回家去休養。讓太醫署的人每天去換藥，按柳姑娘的方子來。告訴他，肚子裡以後可能會癢，那是柳姑娘救他留下的痕跡，忍忍就過去了。”
他頓了頓：“等傷好了，朕親自給他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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