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倩翻了一頁冊子，一邊寫一邊說：“按人均收入算。一個五口之家，一年基本開銷大概在二十兩銀子左右。如果一個小商販一年的營業額連這個數都不到，那說明他也就是餬口，根本談不上‘盈利’。這種應該完全免稅。”
“多少個家庭靠這個小攤子養活？”劉國棟問。
“大部分是夫妻店，兩個人。有的帶上老人孩子，三西口人。”萬倩說，“一個早餐攤，一年能賺十幾兩銀子就不錯了，也就夠一家人吃飽飯。你要從他嘴裡再掏錢，他就要餓肚子。”
劉國棟點頭：“那就定個線——年營業額五十兩以下的，全免。五十到二百兩的，三十稅一。二百到一千兩的，二十稅一。一千兩以上的，十稅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娛樂稅那條線不動。青樓賭坊，不管大小，十稅五。那是刮富人身上的油，不是刮窮人身上的肉。”
劉藝妃這時候抬起頭，看了劉國棟一眼。
不是害羞，不是感激。是一種“你總算還沒蠢到家”的神情。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寫字，隨口說了一句：“皇上要是早生兩百年，太祖皇帝就不用編《大誥》了。”
劉國棟一愣：“什麼意思？”
“罵貪官唄。”劉藝妃沒抬頭，筆尖穩穩地走，“《大誥》裡一半的篇幅在罵貪官害民。皇上這個分法，比太祖想得細。”
語氣平平淡淡的，不像夸人，倒像是在點評一道菜做得還行。
劉國棟笑了一下，沒接話。
萬倩咳嗽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來：“分級徵稅的事，我明天擬個細則出來。關鍵是怎麼執行——小商小販怎麼登記？怎麼核定營業額？誰來核定？這裡面容易出貓膩。”
“讓保甲來。”劉國棟說，“一條鞭法的時候，地方上就有保甲制度。保甲長對本坊本甲的商戶最清楚，誰家是賣早點的，誰家是開綢緞莊的，一目瞭然。讓他們核定，錦衣衛抽查。虛報瞞報的，保甲長連坐。”
“連坐？”虞書欣皺了下眉，“會不會太重了？”
“不重。”劉國棟說，“你要是不連坐，保甲長跟商戶串通一氣，個個都報五十兩以下，朝廷一分錢稅都收不到。”
虞書欣沒再說話。
萬倩在冊子上飛快地記。
劉昊存歪著頭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那鐵匠鋪算手工業，不是商業，這個怎麼收？”
劉國棟看向萬倩。
萬倩說：“鐵匠鋪分兩種。一種是村裡打鐮刀、打鋤頭的，服務鄉里，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兩銀子，這種跟早餐攤一樣處理，五十兩以下免稅。另一種是給工廠供貨的，一年流水幾百兩上千兩，那就按二十稅一或者十稅一來收。”
“好。”劉國棟說，“就這麼定。原則就一條——刮富不刮窮，刮商不刮農，刮消費不刮生存。”
東暖閣安靜了一瞬。
劉藝妃的筆又停了。
她抬起頭，看了劉國棟一眼。
這次的眼神不一樣。
不是“你還沒蠢到家”，而是帶著一點意外，一點認真，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
看了兩秒，她低下頭，繼續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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