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碰上去的時候，她的手腕縮了一下——但不是躲，是那種“被燙了一下”的本能反應。
然後就不動了。
一秒。
兩秒。
劉國棟沒有握，沒有抓，指尖就停在那裡，搭在她手腕內側最薄的那層皮膚上。那一小塊皮膚下面是動脈，血液從心臟泵出來，經過這裡，流向她的手心、她的手指。
他能感覺到她的脈搏。
跳得比正常快。
正常是多少？正常人是每分鐘六十到八十下。她的脈搏，在他指尖底下，像一隻受驚的小鳥在籠子裡撲騰，一下一下，又急又快。
劉國棟沒有算，但他知道快了。
曾梨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她看著窗外，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她的手腕沒有抽回去。
她看著窗外的那片晚霞。橙紅色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睡著了。但她的手指——沒有端杯子的那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椅子扶手。
不是那種緊張的、用力的攥。是輕輕地搭在上面，但五根手指都搭在扶手上，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合的抓握。
第三秒。
劉國棟收回手。
“走了。”他說。
這次是真的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響，“吱呀”一聲，然後是“咔嗒”一聲，門閂落入門框。
曾梨坐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一小塊皮膚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不是燙的那種熱，是微微的、若有若無的溫熱，像冬天裡喝了一口溫水，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
她把手腕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
然後端起茶杯——己經涼了——喝了一口。龍井涼了之後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不像熱的時候那麼清香。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窗外，晚霞漸漸暗下去，天邊的橙紅色變成深紫，又變成灰藍。臘梅的枝丫在灰藍色的天空下變成了一團黑色的剪影，像一幅水墨畫裡最濃的那一筆。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漸行漸遠。那腳步聲先是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然後變成踩在石板上的“嗒嗒”，然後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曾梨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書，翻到剛才看到的那一頁。
第一行，看了三遍。沒看進去。
第二行，又看了兩遍。還是沒看進去。
她把書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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