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亥時。
劉國棟到的時候，大蜜蜜己經散了頭髮。她穿著一件薄薄的寢衣，外頭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正歪在榻上看什麼文書。
劉國棟在榻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龍井，涼的。
“這麼晚了，有事？”大蜜蜜把腿收起來，盤腿坐在榻上，散著的頭髮垂在肩側，燭光底下看起來比白天柔軟了許多。
“商量一下第二期週報的事。”
大蜜蜜“嗯”了一聲，拿起扣著的文書翻過來——是劉國棟讓人送來的草稿。她己經在上面勾勾畫畫了不少地方。
“你先說。”她把文書遞給他。
劉國棟沒接，首接說：“第二期要把金花銀廢了的事講清楚。江南那邊加稅，但只加在士紳富商身上，小商小販、農民、手工業者，一文錢不加。”
大蜜蜜看了他一眼，把文書放下，雙手抱在胸前，往後一靠。
“你先告訴我，金花銀是什麼。老百姓不懂，我得先懂了才能寫。”
劉國棟端起茶杯，想了想怎麼說得簡單。
“明初農民交稅交糧食、布匹，實物。後來朝廷缺銀子，就讓農民把糧食賣了換銀子交。這筆銀子叫金花銀。”
“名義上，金花銀是歸皇帝私人用的，不進國庫。”
“問題在哪？”他放下杯子，“豐年糧價低，農民賣糧換銀子，被糧商壓榨。荒年沒糧可賣，更是賣兒賣女。”
“金花銀廢了，農民以後不用再為皇帝個人交這筆錢。他們要交的田賦還在，但己經減了。國庫的虧空，從江南士紳身上補——誰有錢誰出血。”
大蜜蜜聽完，嘴角彎了一下。
“說白了吧，以前皇帝從窮人碗裡搶飯吃，現在皇帝帶著窮人從富人鍋裡搶肉吃。”
“……你這個比喻，很對。”劉國棟也笑了。
大蜜蜜拿起筆，在草稿上寫了一行字。劉國棟湊過去看——她寫的是：“朝廷不收窮人的錢了，從今往後，誰有錢誰出錢。”
“就這個意思。”劉國棟點頭。
“那我接著寫。用大白話，舉例子——賣豆腐的王二不用交，家有千畝的趙老爺要多交。”
“再加一個讀者來信欄目。”劉國棟說，“編幾封老百姓的信，說皇上聖明，終於不壓榨咱們了。”
大蜜蜜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第一期刊的都是你的聖旨和政令，第二期就敢編讀者來信，那些御史不得瘋？”
“讓他們瘋。”劉國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瘋完了照樣得跪著喊皇上聖明。”
大蜜蜜看了他兩秒，低下頭繼續寫。
“還有一個事。”她放下筆，“光讓老百姓知道還不夠，得讓他們有地方說話。通政司現在可以在報紙上開一個‘信訪專欄’。”
“老百姓有什麼冤屈、有什麼建議，可以寫信到通政司。朝廷擇優選登，並予以答覆。驛站就是以後的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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