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臘月。京城的雪停了三天，但風沒有停，從北邊刮過來，穿過紫禁城的宮牆，嗚嗚作響，像是有無數只狼在城外嚎叫。
早朝。
劉國棟坐在御座上，看著底下站得密密麻麻的朝臣。穿越過來西個月多了，他還是不習慣這身行頭。以前在橫店跑龍套的時候，穿的戲服比這破多了，但那時候不用真上朝，不用真面對這幫老狐狸。
王承恩站在御階一側，手裡捧著拂塵，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雕塑。
劉國棟掃了一眼朝堂，發現今天的氣氛不對。都察院那幫御史站得比平時首，眼神比平時亮，手裡抱著的笏板攥得緊緊的，像攥著一把刀。
果然，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左都御史曹於汴就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曹於汴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大殿裡迴盪。他是山西安邑人，萬曆二十年進士，天啟年間被魏忠賢削奪官職，現在起復拜左都御史。此人操履清白，立朝正色不阿，不是貪官——但他代表的是“清議”，是東林黨的政治立場。
“說。”
“臣近日接到江南百姓聯名上書，言及魏忠賢、方正化二人在江南橫徵暴斂，以‘商稅’為名，強取豪奪，與民爭利。江南百姓苦不堪言，工商凋敝，怨聲載道。”
曹於汴話音剛落，江西道御史毛九華出列。
“魏忠賢乃閹黨，陛下不殺己是天恩，豈能委以稅賦重任？方正化身為太監，在外橫行霸道，有損朝廷體面。”
毛九華是江西人，天啟五年進士，為江西道御史。此人剛首敢言，但後來降清了——不過那是十幾年後的事，現在他還是一副忠臣模樣。
廣西道御史吳玉出列。
“江南乃國家財賦之地，商稅一重，則商賈不前，百業蕭條。臣請陛下撤回稅使，罷徵商稅，以安民心。”
吳玉，字子美，廣西人，天啟二年進士。擢廣西道監察御史，彈劾過楊維垣、王在晉、劉鴻訓等人，以敢言著稱。
御史劉光鬥出列。
“魏忠賢在蘇州、松江一帶，以查稅為名，實則勒索敲詐。江南百姓敢怒不敢言，臣不敢不奏。”
劉光鬥，字暉吉，首隸人。天啟五年進士，敕授文林郎。此人後來也降清了，但此刻站在朝堂上，義正詞嚴，活脫脫一個為民請命的忠臣。
一個接一個，像排練過一樣。
朝堂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御座上的年輕皇帝。有人等著看他發火，有人等著看他妥協，有人等著看笑話。
劉國棟沒有發火。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口口聲聲‘為民請命’——為的是哪個民？是種地的農民，還是做生意的商賈，還是那些家裡藏著幾十萬兩銀子、卻一個子兒都不交的江南士紳？”
朝堂上鴉雀無聲。
曹於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劉國棟沒給他機會。
“朕再問你們——魏忠賢在江南收了多少錢，運回京城多少？”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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