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愈發凜冽，漠北荒原的蒼茫曠野漸漸被連綿起伏的巨嶺取代。
一路西行多日，腳下枯黃的衰草荒原慢慢褪去，視野盡頭不再是一望無垠的平川，而是層巒疊嶂、巍峨橫亙的群山。峰巒高聳入雲，崖壁陡峭如削，山石呈青黑沉色，間雜著金黃的林木，遠遠望去雄渾磅礴，蒼莽無際，這便是匈奴世代口中的金山，也就是後世的阿爾泰山脈。
整支西遷隊伍放緩了行進腳步，牛車軲轆碾過碎石山路，顛簸搖晃，行進得異常艱難。牛羊緩步踟躕，低頭啃食山間稀疏的枯草，青壯族人握緊彎刀木矛，抬頭仰望高聳險峻的山勢，人人面色凝重，心底生出幾分敬畏與忐忑。
呼德步行走在隊伍前側，目光緊鎖前方蜿蜒曲折的山道，山勢陡峻，狹路依山傍崖，一側是首立絕壁，一側是深谷溝壑，山道崎嶇碎石遍地，稍有不慎便容易失足滑落。
他眉頭微蹙，停下腳步，抬手示意隊伍暫停行進。
隊伍緩緩駐停，人聲、牛鳴、車輪聲響漸漸歸於安靜，只餘下山風穿谷而過，發出嗚嗚呼嘯，如同遠古的低吼，迴盪在群山之間。
額爾敦拄著骨杖，在蒙克的攙扶下走到呼德身旁，抬眼望向巍峨聳立的金山群山，望著蜿蜒盤旋在山腰的險路，蒼老的眉眼間滿是感慨。
“終於到金山了。”
額爾敦緩緩開口，聲音被山風稍稍吹散：“年少時曾隨部落商隊遠遠遙望金山，只知此山雄渾巍峨，是漠北西境的天然屏障。今日親身走入山中，才知山勢這般險峻，崖壁陡峭，谷深路窄，當真不愧是大漠與西域之間的天險雄山。”
蒙克望著腳下坑窪不平的碎石山道，又看向兩側壁立千仞的山崖，神色沉凝。
“山勢太過兇險，山路狹窄崎嶇，遍地亂石，牛車行進極是顛簸。隊伍裡還有老弱婦孺、年幼孩童，這般險路，實在難行。若是遇上落石、山風，或是前方山道斷路，我們整支隊伍進退兩難，後患不小。”
呼德沉聲道：“金山橫亙東西，是進入西域腹地的必經之路，繞無可繞，避無可避。想要遠離漢疆兵鋒，尋西荒河谷安居，就必須橫穿金山山脈。難行也要行，艱險也要闖。”
這時，巴圖騎著快馬從前方山道折返，風塵僕僕，衣衫上沾滿塵土，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幾人面前，粗聲稟報道：“呼德主事，長老，前面山道越發狹窄，緊貼山崖峭壁，路面亂石密佈，車馬很難通行。再往前數里，還有一段隘口，兩山夾峙，路窄僅容一車獨行，兩側皆是深谷，地勢極為兇險。”
“山中林木幽深，荒草密佈，看不清谷底深淺，也不知林間是否藏有猛獸野物，更不見有其他部族人居蹤跡，一片荒寂。”
老母親坐在牛氈車內，聽見外面幾人對話，輕輕掀開門簾，望著眼前高聳入雲的群山，語氣帶著擔憂。
“這金山山勢這般兇險，山路如此難走，我們帶著一家老小，還有全族牛羊輜重，如何能安穩穿山而過？平地荒原尚且好走，這山崖險路，稍有不慎，便是失足墜谷，萬萬大意不得。”
妻子抱著小女兒，扶著搖晃的車轅，眉頭緊鎖輕聲說道：“山路顛簸，孩子一路被晃得哭鬧不止，老人們也受不住這般崎嶇折騰。若是日日都走這般險路，身體如何撐得住？不如暫且在山外平地多休整幾日，再緩緩入山不遲。”
年幼的小男孩扒著車簾，望著高聳陡峭的大山，眼神有些惶恐，小聲問道：“阿爹，這山好高好陡，會不會有大野獸藏在山裡？我們會不會從山路上摔下去？我有點害怕。”
呼德走到牛車邊，伸手輕輕安撫孩子，語氣溫和沉穩。
“孩子別怕，有阿爹和族中青壯守在前後，會護著你們。山中雖有猛獸，卻也有路徑可循，我們不急著趕路，慢慢走，步步留心，不跑不慌，穩穩踏過每一段山路，絕不會有危險。”
他轉頭看向老母與妻子，柔聲寬慰：“母親，妻兒，我知曉山路顛簸辛苦，老弱孩童受不住折騰。但金山之外再無大片安穩平地，若是久留山外，一旦漢疆遊騎追來，或是鮮卑部族巡邊而至，我們無處可避，反倒更為兇險。”
“入山雖險，卻有群山遮蔽，外人難尋蹤跡，反倒更為隱秘安全。我們放慢腳程，日行短路，擇平緩處紮營歇息，避開險峰陡坡，慢慢橫穿金山，不必急於求成。”
額爾敦聞言深以為然，緩緩開口：“呼德說得在理。山外無遮無擋，皆是曠野平川，極易被各方勢力察覺蹤跡；入金山群山之內，峰巒重疊，林谷幽深，反倒能隱匿行跡，與世隔絕。雖是行路艱難，卻是天然的藏身屏障。”
“只是山路兇險，規矩要比在荒原時更嚴幾分。”額爾敦看向蒙克，沉聲吩咐，“你即刻傳令下去，整頓隊伍陣型，入山之後，不許族人隨意離隊亂跑，不許孩童私自離車玩耍，所有人緊跟隊伍，步步相隨。”
蒙克拱手應道：“我這就去安排。”
說罷，蒙克轉身走向隊伍，高聲對著族人傳令。
“諸位族人聽著，如今己入金山地界，山勢險峻，山路崎嶇，崖深谷險，嚴禁任何人私自離隊、攀爬山崖、走入林間深處。老弱婦孺安坐車中，不可隨意下車走動；青壯嚴守隊伍兩側，靠近崖邊者貼身護衛，謹防失足落石。”
”。論規族按，者走自私令違凡。右左伍隊離不，管看人專由羊牛；路搶擁得不，距間持保後前，行緩次依車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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