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呼德點頭，“就依你所言安排。切記不可冒進探路，遇險要先觀望，確認穩妥再引隊伍通行，不可拿族人性命涉險。”
“我曉得輕重。”巴圖應聲，立刻點齊青壯，快步趕往隊伍前方，開始清理山道碎石，探查前路安危。
山風越發凜冽，捲起山間枯葉碎石，簌簌落在山道之上。
一位年長的牧民拄著木杖，望著高聳群山，嘆聲開口：“我活了一輩子，走過漠北無數草場丘陵，從未走過這般險絕山路。一邊是萬丈絕壁，一邊是無底深谷，腳下亂石打滑，每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膽。”
另一位婦人也低聲感慨：“往日在草原放牧，天高路闊，隨心所欲；如今西遷入山，步步受限，處處驚心，連呼吸都覺得壓抑。只想早日穿過金山，尋一片平緩谷地落腳，再也不走這險絕山路。”
呼德聽聞眾人感慨，緩步走到族人中間，開口安撫眾人心緒。
“我知道大家行路辛苦，山路崎嶇險峻，身心俱疲。可大家要明白，我們己無回頭之路，身後是漠北故土，己是戰火逼近，再不能安居；身前是金山天險，闖過此山，便是西域腹地，有水草河谷，有隱世平地，可安居繁衍，遠離紛爭。”
“今日的艱難跋涉，是為了往後世代安穩。眼下苦一時，往後安一世。大家再忍一忍，穩一穩心神，步步留心，同心協力，互相幫扶，老弱有人攙扶，婦孺有人照看，青壯護佑左右，定能安穩穿過金山險山。”
一位青壯族人高聲應道：“呼德主事放心，我等必會守好山路，護好老弱婦孺。山再高，路再險，我們也能一步步走過去，絕不畏難退縮！”
“同心過金山，西行求安穩！”不少族人隨之附和，聲音在山谷間迴盪，稍稍驅散了山間的荒寂與人心的惶恐。
呼德轉頭看向額爾敦，輕聲問道：“長老，你通曉山川地利，可知金山山脈橫穿要幾日方能走過？山中可有安穩的山間谷地，可供我們中途紮營休整？”
額爾敦捋著花白長鬚，閉目回想早年聽聞的山川記載，緩緩答道：“金山山體遼闊，峰嶺連綿，若按我們這般緩行慢走，顧及老弱牛車，至少要十餘日方能橫穿主脈。山中多藏山間窪地、林間平野，有溪流自山巔流下，有水草可供牛羊啃食，恰好可以作為我們每日紮營歇息之地。”
“只是山中風色多變，方才天色尚且晴朗，轉瞬便可能風起雲湧，降下冷雨寒霜，甚至山間起霧，遮蔽山路，極易迷失方向。入山之後，每日要趁早擇地紮營，不可貪趕路程，入夜在山道留宿。”
呼德鄭重記下：“多謝長老提點。我會傳令下去，每日午後便尋背風臨溪的山間窪地安營，早早休整，撿拾柴火，加固營帳，值守警戒，避開山霧風雨侵擾。”
這時，隊伍前方傳來巴圖的喊聲。
“呼德主事！前方隘口己清理妥當，路面碎石搬開，可容牛車緩緩通行，只是路窄崖陡，需小心慢行！”
呼德抬頭望向前方蜿蜒的山道，沉聲號令：“傳令隊伍，依次緩行，牛車穩駕，牽牛放緩腳步，所有人不可慌張擁擠，挨著山壁內側行走，遠離崖邊外側！”
號令一層層傳下，隊伍開始緩緩挪動。
牛車車輪碾過碎石，顛簸搖晃，車伕小心翼翼控著牛步，緊貼山壁內側緩緩前行；青壯分列山道兩側，一側靠著絕壁護著行人，一側臨近深谷警戒，伸手攙扶年邁族人，看護隨行孩童；牛羊被專人牽引，緩緩跟在隊伍之後，不敢亂闖。
呼德步行在隊伍中段，時而走到崖邊檢視路況，時而回身照看老母妻兒的牛車，時而叮囑族人放慢腳步，目光時刻留意山間動靜，提防落石、猛獸與突發山風。
老母親靠在車簾邊，看著窗外壁立千仞的山峰、深不見底的幽谷，輕聲對兒媳嘆道：“這金山當真雄奇險峻，一眼望不到山頂，谷底霧氣繚繞，不知藏著多少幽深隱秘。我們這般舉族入山，步步皆是險境，全靠呼德籌謀安排，靠青壯族人盡心守護。”
兒媳點頭應道：“是啊，若是沒有主事沉穩掌舵，沒有眾人同心相守，這般險路，根本無從踏足。只盼山路早日走到盡頭，穿過金山，抵達西域安穩之地，再也不必受這山路顛簸之苦。”
小男孩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袖，不敢再探頭往外看，小聲說道：“阿孃，山太高了，路太險了，我想早點走到平坦的地方。”
母親輕輕摟住孩子，柔聲安撫：“別怕，慢慢走，過了這座大山，前面就有平地草場，有小溪流水，我們就能安穩住下來了。”
山風依舊穿谷呼嘯，吹得林木嘩嘩作響，偶爾有碎石從山崖頂端簌簌滾落，砸在山道之上，更添幾分驚險肅穆。
隊伍就這樣貼著山壁，繞著險彎，過著隘口，一步步在險峻的金山山道中緩緩前行。山勢越來越雄奇，山路越來越崎嶇，林木越來越幽深，周遭荒無人煙，唯有風聲、腳步聲、車輪軲轆聲在山谷間迴響。
人人步履沉重，身心疲憊，卻無人抱怨，無人退縮。
他們深知，這金山是阻隔戰火的屏障，是通往西域安居的必經天險。闖過這崇山峻嶺，便能遠離漢疆紛爭，遠離草原各部的侵擾，尋一處隱秘河谷，落地生根，放牧繁衍，守住北匈奴最後的血脈與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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