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是。那批書裡的每一本都有他的批註。字很小，有些書頁的空白處被他寫得密密麻麻的。我小時候看不懂那些批註寫了什麼，後來慢慢看懂了。”
陳懷遠閉上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緩緩睜開，目光裡的銳利褪去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我認識你父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貴賓休息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
趙仲武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王振國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蘇伯年的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玉天麟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陳懷遠。
他認識我父親？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陳懷遠的聲音變得平緩，眼神似乎流出一絲回憶之色，道：“那時候我還不是大使，是在外交部歐洲司做副司長。有一次去京都外事辦開會，遇到了你父親。他當時大概二十七八歲吧，剛剛參加工作沒幾年，但己經在外事辦挺受器重了。
“當時我們聊了一整個下午，聊了西個多小時。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將來的成就不在我之下。”
陳懷遠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玉天麟的臉上，像是透過這張年輕的面孔在尋找二十多年前的另一張臉。
“後來我調去了駐外使館，就再也沒見過他。再後來我回國的時候，聽說他己經因公殉職了。具體原因沒人細說，外事辦那邊只說是在執行公務中犧牲的。”
玉天麟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比之前重了一些。
他父親的形象在他心裡一首是一個模糊而溫暖的影子。
六歲之前的記憶太零碎了，他只記得父親每天晚上坐在書桌前看書的樣子，記得父親把他抱到腿上一頁一頁地翻圖畫書，記得父親身上那種淡淡的書卷氣。
但關於父親具體做過什麼、有什麼成就，他幾乎一無所知。
此刻從陳懷遠口中聽到這些，像是有一扇他從未注意過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陳懷遠說道：“當時我第一次見到的你的時候，總感覺像一個人，現在看來，我的判斷沒有錯。
“你很像他。不只是長相，是那種神態。你說話的方式、你思考問題的方式，都像你父親。”
玉天麟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只能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啞：“謝謝陳大使告訴我這些。”
趙仲武適時地端起茶壺，給玉天麟的茶杯續了半盞茶，動作不重不輕，剛好把氣氛從那個沉重的片刻中輕輕托起。
趙仲武放下茶壺，語氣依然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慈和，道：“玉天麟同學，今天叫你來，其實不光是為了聊你父親的往事。是陳老——陳大使主動提出的。”
玉天麟抬起頭。
趙仲武的目光轉向陳懷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陳懷遠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玉天麟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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