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幾道銀白色的條紋。
一道人影貼著牆壁移動，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呼吸聲。
身形輪廓很熟悉。
走路的方式也很熟悉——左腳落地的時候微微外撇，右腳則是先腳尖著地再落下腳跟。
是陳魚。
夜風把窗紙吹得微微鼓起，月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地磚上切出一道細長的白色。
屋外更鼓剛敲過三響，整座別院沉在墨色裡，連蟲鳴都壓得極低。
一個身影貼著廊柱移動，步子放得極輕，像是怕踩碎地上的霜。
來人在陸齊床前三尺處停住。
衣裙摩擦的窸窣聲幾乎微不可聞，但空氣中泛起一縷極淡的皂角香氣，混著女子身上特有的溫熱。
來人的呼吸明顯不穩，撥出的氣流比夜風更急——緊張到了極點。
她彎下腰，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華端詳床上那人的輪廓，目光從眉骨移到下頜，彷彿要把每一寸都描畫下來。
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呢喃，像是說給自己聽：“走了整整兩年，你就沒想過回來看看？”
自從陸齊離開北涼王府，青鸞才發覺自己患上了樁說不出口的病。
她原以為兩人不過主僕一場，見面說幾句話、遞幾回茶，那點淺淡的交集不會在心裡紮下根。
可等那扇門真的關上，等人影真的消失在甬道盡頭，她才明白自己把這件事想得太輕巧了。
院裡的石階、廊下的燈籠、書房窗臺上那個被他隨手擱下的墨錠——處處都有痕跡，處處都讓她想起那個人。
不知道從哪天起，她突然意識到，陸齊己經成了她日子裡拆不掉的一部分，像滲進骨頭縫裡的溼氣，趕不走，也捂不幹。
“你呼吸的節奏早就變了。”
她首起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要是連見一面都不願意，我現在就出去。”
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映著月光，亮得有些晃眼。
陸齊緩緩睜開眼。
視線適應了暗處之後，面前立著的身影漸漸清晰。
一襲素色衣裳，臉上不沾半分脂粉，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
月光勾勒出她的輪廓，竟有種不同於陳魚柔弱、紅署豔媚的味道——那是一種說不準的東西，像深秋的山霧，乍看清淡，細品卻有分量。
“青鸞。”
他嘆了口氣，“你又何必這樣。”
“你說……你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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