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旬記得上個月有個持劍的江湖人當街頂撞他，三天後就被扒光了吊在城門樓子上喂烏鴉；更早還有個大商戶的女兒拒不上轎，隔夜整條街都在傳那姑娘被賣進了最下等的窯子。
靖安王世子這塊金字招牌往那兒一杵，什麼骨頭碾不碎？何況王府後院還窩著符將紅甲、王明演那幫嗜血的怪物，光是聽到那些名字就夠讓普通人膝蓋發軟。
眼底那抹妒火又竄上來。
眼前這個穿白衣的小子長了一副讓他牙根發酸的臉——皮肉白淨得像剛從奶缸裡撈出來，眉眼裡嵌著某種讓人想揮拳砸碎的從容。
他最煩這種皮囊。
更煩的是這小子滿身透著一股沒來由的鎮定。
修為？趙旬鼻腔裡噴出冷笑。
撐死了是個苦修幾十年的劍客，難不成還能是傳說裡那些踏雲來去的老神仙？
巷尾的陰影裡突然有人拔高嗓門：“世子殿下！”
一個披甲護衛臉色鐵青地衝上前，手掌壓住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他嘴唇哆嗦著壓低聲音：“這人——這人不是——”
眼角餘光不斷掃過白衣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指，那指頭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閉嘴！”
趙旬一巴掌扇在那護衛肩膀的甲冑上，震得鐵片咣噹響。
他轉回臉，目光像剃刀一樣刮過白衣少年的輪廓，下巴揚了揚：“看著面生，頭一回來襄樊城討生活的？”
舌尖頂住上顎，一字一頓往外蹦：“聽好嘍——靖安王世子，趙旬。
今天你但凡敢讓本世子下不來臺，明兒個你這身皮肉就爛在城外的亂葬崗裡，連條收屍的野狗都找不著。”
話音砸在地上還沒散盡。
白衣少年黑沉沉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寒光。
“靖安王世子？”
他聲音平靜得像深冬水面，“這名號倒是不小。”
唇邊浮起一絲弧度。
“嚇得我這顆心撲通撲通首跳——你聽聽。”
整條長街猛然一沉。
屋簷上的瓦片發出細碎嗚咽，炸油條的油鍋突然止住翻滾，渾濁的油麵映出扭曲天光。
賣菜的擔子咔嚓裂開一道縫，竹篾裡的蘿蔔滾到地面竟壓出淺淺凹坑。
空氣凝固成透明的鐵塊，壓在每個人的肩胛骨上。
趙旬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一寸，靴底的青磚發出一聲牙酸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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