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愛吃西川辣醬的沐雲霜’的打賞，晚些加更一章。
次日。
蘇婉清安排得周到，在府衙後堂收拾了一間清靜的廂房，推開窗便是內院的青磚天井，牆角一株老梅斜斜探出枝丫，晨光透過枝葉在窗紙上篩出細碎的光斑。
被褥是新換的，雖是粗布，卻漿洗得乾淨，帶著皂角的淡香。
江白在窗邊坐了片刻，讓青崖臥在門口，墨痕從袖口飄出來，把自己攤成薄薄一片蓋在竹榻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江白能看出青崖和墨痕有些變化，具體又說不上來。
他洗漱之後便躺下歇息，這一覺睡得極沉。
醒來時日頭己經偏西，光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簷角有麻雀啁啾著跳來跳去，遠處隱約傳來府衙前堂的公事聲，混著街巷裡貨郎收攤的吆喝，隔了好幾重院牆，聽不真切，卻讓人心安。
青崖仍舊臥在門口，石首微垂，暮光在它灰白的石質身軀上流轉，聽見裡屋的動靜，眼窩裡的青光輕輕閃了閃。
墨痕雲絮己經重新凝實了幾分，見江白起身，懶洋洋地把自己捲成個雲筒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大，我今晚還能再睡一宿不？”
江白沒有答它，只是伸手彈了一下那團雲筒子，算作回答。
他推開廂房的門，在簷下站了片刻，暮風從天井上方灌進來，帶著老梅葉子的清苦氣。
睡了一整個白天的覺，夢裡什麼都有——有青羊山的雨，有半閒居的竹棚，有墨玄負手立在雲端，有老道在雲隱峰上斟茶。
醒來時那些畫面便薄了，散了，只剩下一種極淡的悵然，像茶涼了之後殘在杯底的餘香。
蘇婉清正從前堂過來，手裡提著一壺新沏的熱茶。
她還是那身緋紅勁裝，袖口束得利落，只是髮絲被暮風吹散了幾縷，貼在鬢角，眉宇間那股子颯爽絲毫未減，反倒被暮色柔化了幾分輪廓。
看見江白站在簷下，她腳步微頓，隨即上前行禮，聲音清亮：“前輩醒了。廚房溫著粥，前輩先用些？”
江白點了點頭，接過她遞來的茶壺。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淡適中，配了一碟醃蘿蔔、一碟炒筍絲、幾隻白煮蛋，簡單卻熱乎。
他把飯菜端到天井的石桌上，青崖這才從門口站起來，慢悠悠踱到石桌旁邊重新臥下，墨痕飄起來，掛在青崖腦袋上，繼續睡它的回籠覺。
正吃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蘇捕頭！蘇捕頭！你要的東西我給你送來了！”
蘇婉清快步走過去拉開院門，門外站著個胖墩墩的中年漢子，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額頭上全是汗，嘴卻咧到了耳根。
他是臨河城最大的成衣鋪“瑞錦坊”的掌櫃，姓錢，因為排行老么，街坊都叫他錢老么。
昨晚碼頭的動靜鬧得太大，錢老么也被驚醒了，今早聽說蘇捕頭要替那位“路過的貴人”置辦衣裳，二話不說把鋪子裡最好的幾件成衣全翻了出來，又按蘇婉清給的尺寸連夜改了袖口和腰身，針腳走得比給自家閨女縫嫁衣還細密。
蘇婉清接過包袱，道了聲謝。
錢老么探著脖子往院裡瞄了一眼，只看見一頭灰白的石獅臥在天井裡，旁邊蹲著個穿補丁青衫的年輕人正埋頭喝粥。
他還想再看，蘇婉清己經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將銀子遞過去。錢老么連忙擺手：“昨晚那動靜我隔著三條街都聽見了，今早碼頭那邊都傳開了，說是有高人出手救了臨河城。這點衣裳算什麼，權當是瑞錦坊給那位先生接風洗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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