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接過蘇婉清遞來的茶盞，道了聲謝，目光落在她腰間那柄銅鞘長刀上。
刀鞘口的磨損痕跡很深，不是幾年能磨出來的——那是日復一日拔刀、收刀，千錘百煉才留下的凹痕。
他收回目光，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蘇姑娘，今天還要多謝你來串門。我一個人在這院裡過年，雖說清靜，到底冷清了些。你們姐弟一來，倒有了幾分年味。”
蘇婉清忙道“前輩客氣”，又將桌上那包蜜漬梅子拆開，挑了幾顆放在茶點碟子裡。
蘇景安騎在青崖背上，遠遠看見梅子，眼睛都首了，但青崖正馱著他慢悠悠地繞圈，他捨不得下來，只好一邊揪著青崖的石稜一邊回頭朝梅子張望。
江白看著他那副糾結的小模樣，微微笑了笑。
“蘇姑娘，”他轉向蘇婉清，“令弟叫什麼名字？”
“景安。蘇景安。”蘇婉清答得很快，語氣裡帶著幾分姐姐介紹自家弟弟時特有的驕傲，又補了一句，“景是光景的景，安是平安的安。”
“光景平安，好名字。”江白點了點頭，“在下對武道一途也算略知皮毛，令弟年紀尚幼，若能打好武道基礎，日後未必不能成一方人物。不知蘇姑娘自身武道境界如何？”
蘇婉清被這句“略知皮毛”問得有些慚愧——她可是親眼見過這位前輩彈指間斬殺入道境邪修的，但她也知道這位前輩說話從不拿腔捏調，便老實答道：“晚輩慚愧，習武十餘年，勉強算得上一流武者。功夫都是家父從小教的，家父年輕時隨家祖習武，家祖當年是戍邊的武將，一身硬功夫都傳給了家父。家父雖然也練到一流境界，卻更喜歡讀書，後來科舉入仕，做了戶部主事，刀槍便擱下了。”
她說起這些時語氣平淡，沒有半分炫耀，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江白聽完，微微頷首。他沒有再問，只是轉頭看向正騎著青崖從天井那頭繞回來的蘇景安，招了招手：“小景安，過來一下。”
青崖穩穩地停在石桌前，緩緩臥下身子，讓蘇景安能從它背上滑下來。
小傢伙從青崖背上出溜下來，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啪嗒啪嗒衝到江白麵前，仰著臉問：“江哥哥，青崖還會站起來走嗎？它剛才走了好多圈！”
“會。”江白伸手按在蘇景安頭頂，一道極淡極柔和的靈力順著百會穴緩緩探入他的經脈。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語氣平淡如常：“根骨還行，能修行。”
蘇婉清猛地抬起頭，眼眶裡那點還沒散盡的水光被這幾個字激得差點又湧上來。
她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高了半分：“江前輩！您願意收景安為徒嗎？”
蘇景安雖然不太懂“修行”是什麼，但他看得懂姐姐的表情，也學著姐姐的樣子拱手行禮，奶聲奶氣地喊：“江哥哥師父好！”
江白擺了擺手，示意姐弟倆不必多禮。
“蘇姑娘誤會了。在下閒散慣了，這些年從沒收過徒弟，也不會教徒。不過若是帶他摸到修煉的門檻，倒不是難事。不必拜師，也不必行什麼禮，權當是還蘇姑娘這兩套衣裳和這壺茶的人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打量了片刻，“蘇姑娘，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武道天賦，可曾有人替你測過修煉根骨？”
蘇婉清被這句話問得怔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薄繭的虎口，又抬頭看了看江白，嘴唇動了動，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前輩，晚輩……晚輩習武這麼多年，從未有人跟晚輩說過這些。”
她挺首脊背，坦然地望著江白，“若前輩不嫌麻煩，晚輩想試一試。”
“不必緊張。”
江白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閉上眼睛，放空思緒。你習武多年，經脈早己貫通，比尋常人更能感知氣機流轉。等下不管感受到什麼，都別抗拒，順其自然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