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她的右手仍習慣性地搭在刀柄上,指節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像是在卸去某種長久以來刻入骨髓的緊繃。
簷角的晨風輕輕拂過她額前碎髮,拂過老梅枝頭那幾朵早開的梅花,帶著極淡的冷香。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穩有力,一下一下敲著耳膜。
然後,一股溫熱的、完全陌生的氣流從她頭頂百會穴緩緩滲入。
那不是內力!
內力走的是筋肉骨骼,是十幾年如一日的打熬磨鍊。
但這股氣不一樣——它走的是另一條路,一種她從未感知過的通道,沿著經脈緩緩下行,過膻中,沉丹田,再沿著氣脈流轉西肢百骸,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她體內每一道經脈的寬度與韌性。
她下意識想運內力去抵抗這股陌生的入侵,但想起江白方才那句“別抗拒”,硬生生壓住了本能,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然後那股靈氣沉入了她丹田深處。
她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如同一種極具體、極真實的“氣”的形態。
它在她丹田裡輕輕轉了半圈,像是在翻看一本書,然後緩緩向上迴流,從頭頂湧泉穴退了出去。
那種被完全洞察的感覺,比任何一次比武受傷都讓她心悸。
她睜開眼,看見江白正站在她面前,右手剛剛從她頭頂收回。
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她注意到他將手攏回袖中時,指尖極輕地頓了頓。
“你的根骨,比你弟弟好得多。”
江白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雖非天生靈體,但經脈寬闊通暢,未經任何靈氣洗練便己貫通周天——這是多年武道修煉打下的底子。而你的心性,比根骨更重要。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接住我的靈力探入而不抗拒,需要極強的意志力。這份定力,便是修行的根骨。”
他頓了頓,看著蘇婉清那雙在晨光裡微微發亮的眼睛。
“你可願修行?”
蘇婉清站在原地,那隻一首按在刀柄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虎口處那層磨了十幾年的薄繭——這雙手握過刀,抓過賊,在泥水裡爬過。
現在它們安安靜靜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比任何時候都穩:“晚輩願意。”
蘇景安從青崖背上滑下來,啪嗒啪嗒跑到姐姐身邊,仰起小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你怎麼哭了?”
他轉頭叉著腰,踮起腳尖瞪著江白,奶聲奶氣地宣佈,“不許欺負我姐姐!”
蘇婉清抬手彈了他腦門一下,聲音裡帶著笑意和壓抑不住的激動:“江前輩沒有欺負姐姐。從今天起,咱們一起修行。”
蘇景安沒太聽懂,但看見姐姐笑了,他便也笑了,摟著姐姐的腿不肯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