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得其中幾個穴位，但從未想過它們可以這樣連成一條通路。
“簡化版的心法就是這條周天路徑。你先不用管八象歸元和五行生剋，只做好一件事——把靈氣從丹田引出來，走完這一圈，再送回丹田。走完一圈，就是一次完整的吐納。等你什麼時候能在十息之內走完一圈，且靈氣不散、不岔、不滯，再翻原版。”
江白合上簡化版冊子，重新放回蘇婉清手中繼續道，“原版《周天歸源》以一元為本、八象為用，周天為引、元隨象轉。但那是給你以後用的。現在，你只需要記住兩個字——通和穩。”
蘇婉清捧著兩本冊子，指腹輕輕摩挲過簡化版那毛邊的紙頁邊緣。
她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堅定，眼角還帶著方才未散盡的微紅。
“還有，根骨不是修行的門檻，從來不是。你的經脈比尋常武者通透得多，這是根基。你的心性更難得——能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面前保持鎮定和專注，這不是天賦，是十幾年辦案磨出來的定力。定力比根骨更難練。”
他轉頭看了一眼蘇景安，小傢伙正趴在青崖背上，拿手指戳青崖耳朵後面的凹坑，嘴裡唸叨著“江哥哥說這裡面住了一朵雲”。
“像你弟弟這樣，心思單純，學東西容易專一，是另一種天賦。你們姐弟二人，一個是刀鋒，一個是璞玉。刀鋒需要淬火，璞玉需要雕琢。修行這條路，走得快慢不重要，走穩了，走遠了，才重要。”
蘇婉清將兩本冊子仔細收好，正欲開口告退，江白卻忽然問了一句：“蘇姑娘，你會不會劍法？”
蘇婉清微微一愣，隨即如實答道：“回前輩，劍法晚輩會一些。縣衙捕快訓練時刀槍劍棍都有涉及，但只是粗通皮毛，算不上精通。晚輩主修的是刀法——家傳的清鋒定瀾刀法。”
“清鋒定瀾。”江白將這西個字唸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腰間那柄銅鞘長刀上。
刀鞘口那層被經年累月拔刀磨出的凹痕，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聽這名字，不是尋常江湖刀法，你家祖上是戍邊的武將，這套刀法可是當年在戰場上磨出來的？”
“前輩慧眼。”蘇婉清點頭道，“清鋒定瀾是家祖當年在東海戍邊時所創。那時東海常有倭匪流寇侵擾，家祖率軍在海岸線上守了十餘年。倭寇刀法詭異，身法靈活，尋常戰場刀法跟不上他們的速度。家祖便融合了軍中刀法的剛猛與沿海民間刀法的靈動，創了這套刀法——取‘清鋒破浪，定瀾安邦’之意。刀法共三十六式，前十二式主攻，中十二式主守，後十二式攻守兼備。招式不算繁複，但每一式都講求實用，不尚花巧，能斬甲破盾，也能纏頭裹腦護住全身。傳到晚輩這一代，己經傳了西輩人了。”
“清鋒破浪，定瀾安邦。”江白重複了一句，面上露出幾分欣賞，“光聽這個名字，便知令祖當年在海防上傾注的心血。能不能演練一遍給我看看？”
蘇婉清抱拳應了一聲，走到空曠處。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刀柄——這個動作她己經做過不知幾千幾萬遍，從十二歲第一次摸刀開始，拔刀對她而言就和呼吸一樣自然。
拇指抵住刀鐔輕輕一推，銅鞘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音，長刀出鞘。
她沒有立刻起手，而是先站定了一個起手式——雙腳與肩同寬，左足微向前探出半腳掌，膝蓋微屈，重心沉於腰胯之間。
右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左手自然按在腰間，拇指扣住刀鞘口。
這個姿勢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她的肩膀、腰胯、膝蓋三個關節在同一瞬間完成了微調，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彎到極限的竹子，隨時可以彈起。
然後她動了。
第一式劈出，刀鋒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從右上到左下，勢大力沉，隱隱帶起刀風——這一式叫“破浪”，模擬的是戰船上迎著浪頭劈下去的力道。
刀鋒落到底的瞬間她手腕一翻，刀刃橫切變撩，從下往上斜挑，腳步同時向前踏出半步，整個人的重心順著撩刀之勢往前壓，這是第二式“挑帆”。
緊接著她旋身錯步，刀隨身走，一記橫掃千軍，刀鋒在腰際轉了一圈，刀光如匹練般護住全身，然後驀地收住，刀尖斜指前方，左掌推出，掌沿正對刀脊，一攻一守，攻守兼備。
三十六式清鋒定瀾，她從頭到尾打了一遍。
越往後越快，身姿在劈、砍、撩、掛、斬、截之間流轉，時而如怒濤拍岸、大開大合，時而如暗流潛湧、刀光內斂。
她的步法始終緊貼刀勢，前踏、側滑、旋身、後撤，每個落點都踩在刀勢轉換的節點上，毫釐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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