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崑崙玉虛宮清虛子小院被月光洗的發白。
石桌上四個人圍坐，都時不時打量著青崖，饒是見多識廣的周硯山，都不清楚一塊石頭到底是怎麼成靈的，但誰都沒有先開口。
江白率先開口，“在下江白，不知幾位仙師來自何方，在哪家仙家洞府修行？”
陸淵最先坐直了身子，江白話音一落，他便接了過去，語氣裡帶著壓都壓不住的飛揚神采：“在下陸淵，雲朝開陽劍派。”
周硯山這才放下捋須的手，微微頷首，“老夫周硯山，大梁玄微山山主。”
他說完這話，三人目光便自然落到墨玄身上。
墨玄那雙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面對三人的注視，沉默了幾息，才不緊不慢開口：“本座墨玄，無門無派，潛修在青州以北的千丈寒潭，被驚雷驚醒，特地過來看看。”
江白尷尬輕咳一聲，順著話接道：“實不相瞞，那道驚雷，正是在下修行偶有所悟，無意間引動的天象。不想竟驚擾了墨道友清修，實在抱歉。”
話音落下，小院裡驟然一靜。
周硯山雖未開口，但捋須的手停在了半空，望向江白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好一個“偶有所悟”，自己也擅雷法，五行術法更是信手拈來，但絕非白日那般黑雲壓城。萬雷齊鳴。群山戰慄。那已經不是術法了，那是天地之威。
陸淵則瞪大了眼睛，身子猛地往前一傾，茶碗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茶碗，茶水濺了幾滴在石桌上，他也顧不上擦，瞪著江白，聲音都高了半拍：“等等——那道黑雲壓頂。驚雷滾滾的天象，是江先生搞出來的？”
墨玄沒有理會陸淵的大驚小怪，那雙漆黑的眸子從江白身上緩緩掃過，停在他肩頭那團安安靜靜的白雲上，又移向院門口蹲伏的石獅子，最後落回江白臉上。他活了近千年，見過無數奇人異士，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看不透。
墨玄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道友究竟在何處修行，師承何人，我等都自報了家門，那江先生？”
江白神色不變，心裡卻轉得飛快。什麼都不說，這三人必然起疑。說失憶？更不行——方才還在談笑間論道，轉頭就說自己忘了師門，傻子都不會信，還會覺得自己來此地另有圖謀。
這三個人，一個是山主，一個是劍仙，還有一個是活了近千年的老妖，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們自報家門在先，既是禮數，也是試探——你聽了我們的底細，總該亮一亮自己的來路。
罷了，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江白沉默了幾息，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然後他抬起頭，迎上三人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非是在下有意隱瞞，只是家師有命，名諱不可輕傳。在下只能告訴三位，師承崑崙玉虛宮，道號清虛子。”
崑崙玉虛宮。清虛子。
這三個字落進小院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
陸淵臉上的飛揚神采頭一回收了收，皺著眉頭把這兩個名號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他遊歷雲朝。大梁十餘年，名山大川踏遍，仙家洞府走訪了不少，從沒聽說過什麼崑崙玉虛宮。
他下意識看向周硯山——玄微山是大梁國教，天下宗門譜系盡在胸中，總該知道吧？
周硯山也皺起了眉。
他執掌玄微山數十年，大梁境內所有宗門。散修世家。隱世洞府，他心中都有一本賬。
便是其他朝的幾大門派。東海外的散修島嶼，也至少聽過名號。
但“崑崙”二字，只在古籍殘卷裡偶爾提過一鱗半爪。至於“玉虛宮”，更是聞所未聞。
他緩緩搖頭，白眉下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思——要麼是這位江先生有意編了個不存在的地方，要麼是他所承的道統，比玄微山古老得多，古老到超越了所有現存典籍的記載。
墨玄的反應最不明顯，只是茶碗在指間轉了半圈。但他心裡想的，比陸淵和周硯山加起來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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