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會夜沉如墨。
永安縣的遠空之上,一道身影撕裂夜色破空而來,懸停在縣城東頭的天際線。片刻之後,第二道身影自西方踏空而來,在數里外穩穩立定。又過了一盞茶的光景,第三道身影才從北方飄然而至,衣袂翻飛間不帶半分煙火氣。
蹲在院門口打盹的青崖猛地站起身,石質的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眼窩裡那兩團沉寂的青光驟然亮了一瞬。
屋內燭火搖曳,江白正臨窗而坐,指尖剛觸到書頁,便敏銳地察覺到青崖的氣息波動,當即起身推門而出。
“青崖,怎麼了?”
青崖偏頭望向遠空。順著它的目光望去,江白什麼也看不見——太遠了,只有漆黑如墨的天幕和幾點疏落的寒星。
“先生,有人來了。”青崖開口,聲音帶著石質的厚重,“三個,都在空中。”
江白瞳孔微縮。能飛在天上的人?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是那個滅村的幕後黑手?是被白天那場驚天雷雲引來的同道?還是朝廷派來調查四村慘案的修士?
“青崖,能聽到他們說什麼嗎?”
江白沉聲問道。青崖沉默了一瞬。
“先生,距離太遠,我的聽力也夠不到。”
話音剛落,江白的袖口忽然動了一下。一團雪白綿軟的雲絮探出頭來,雲身輕輕顫動著,像只聽見主人吩咐就急著搖尾巴的小狗。
“主人,小事一樁,交給我!”
江白低頭看著袖口那團軟乎乎的東西,猶豫了一瞬。
“墨痕,小心些,別被他們發現了。”
墨痕應聲從江白袖口飄出,在半空中緩緩舒展開身形,然後一點一點褪去顏色,從瑩白變成淺淡,再從淺淡化作近乎虛無的透明。
最終,它散作億萬縷細密的水霧,悄無聲息地融進了沉沉夜色。
不過片刻功夫,永安縣上空便多了幾朵閒散的白雲,不高不低,不濃不淡,與夜空中尋常的流雲別無二致,連風拂過的弧度都自然得無可挑剔。
遠空,三道人影呈三角之勢懸在雲層之上。
“奇怪。”墨玄率先開口,聲音沉得像從萬年寒潭底冒出來的氣泡,“方才我分明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窺探之意,轉瞬之間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二位可有察覺?”
陸淵搖了搖頭:“沒有。許是你多心了。”
周硯山捋了捋花白的鬍鬚,似笑非笑地開口:“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陸劍仙嗎?還有一位妖族道友,深更半夜跑到我大梁地界上來,不知有何貴幹?”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還是說,白天那場驚天動地的雷雲,是二位搞出來的?”
墨玄面無表情:“老夫可沒那閒心搞這些動靜。本座本在千丈深潭底閉關靜修,是被那道驚雷硬生生震醒的,過來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在此作祟。”頓了頓,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睥睨,“再說了,本座在此地潛修的時候,你大梁的國號還沒刻在鼎上呢!”
“別看著我。”陸淵攤了攤手,“我宗只修一劍,術法一道是什麼水平,周山主心裡比誰都清楚。”他語氣沉了幾分,“不過我路過永安縣時順帶探了探——此縣北邊四個村子全沒了,無打鬥,無血跡,乾淨得像被人抹過。大梁地界上出這種事,周山主不知?”?”
周硯山捋鬍鬚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四座村子?全死了?幾百口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沒了?”
墨玄沒有說話。他本對人族的死活毫不在意,但滅村慘案與異常天象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傻子也知道這絕不是巧合。
“周山主,”陸淵的聲音帶著幾分嚴肅,“你們大梁的內政,我一個雲朝人本不該多嘴。但幾百條人命不是小事。若是真有什麼妖邪作祟,今日能在你們大梁滅四個村子,明日就能滅一個縣。我只問你一句——你們大梁,到底有沒有能力查清這件事?”
周硯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陸淵一眼,又看了墨玄一眼,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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