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忽然有點心酸。一個讀了半輩子聖賢書。一心想做個好官的七品縣令，如今卻要向他這個連“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假仙師，請教怎麼修仙保命。他不想騙他，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周大人對修仙有興趣？”
“不不不！江先生誤會了！”周明遠慌忙擺手，臉都漲紅了，“下官絕無此意！”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經此一事，下官只是想......知道一些對抗邪祟的法子。萬一......萬一那東西再回來，萬一......永安縣是下一個......”
他沒有說下去，可未盡之語裡的絕望，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白看著他，沉默了良久。他把手從涼粥碗上收回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子裡飛速運轉。說多少合適？說多了容易露餡，說少了又解不了他的渴。只能挑一些聽起來像真話。又沒法驗證的東西來說。
周明遠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等著，不敢催，也不敢打擾。他看著江白年輕卻沉靜的臉，看著他額頭上那道淺淺的疤痕，心裡篤定：仙師這是在斟酌，哪些天機可以洩露，哪些不能。他把腰桿挺得更直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後，江白緩緩開口。
“修仙一道，說起來千頭萬緒，可根本的框架，卻是萬變不離其宗。”他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自古相傳，修仙分四個階段——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
周明遠聽得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他一個字都聽不懂，可每一個字砸在心上，都沉甸甸的。
江白沒有管他，繼續往下說。
“煉精化氣，是將自身的精血轉化為先天之氣。這是入門，也是最難的一步。精氣不足，後面的一切都是空談。修成這一步，便能強身健體，百病不侵，延年益壽。”
這些都是他上輩子從網路小說裡看來的。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但聽起來合情合理，挑不出錯。
“煉氣化神，”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門外，“待體內真氣充盈到極致，便可化為神魂之力。到了這一步，神識便能外放，不用眼睛看，也能感知到方圓數里內的動靜。比如——門外蹲著的那頭石獅子，它是醒著還是睡著，神識一掃，便一清二楚。”
青崖當然是醒著的。石頭本就不需要睡覺。可週明遠不知道。他聽得眼睛都直了，臉上寫滿了震撼。
“煉神返虛，”江白的聲音依舊平淡，“待神魂足夠強大，便能與天地法則相合。到了這一步，便可飛天遁地，呼風喚雨，移山填海。”
周明遠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忍不住追問：“那......煉虛合道呢？”
江白看了他一眼，目光悠遠：“合道之後，便是真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十六個字，四個境界，層層遞進，邏輯清晰。周明遠雖然連“氣”是什麼都沒搞明白，卻無比篤定——這一定是真的。只有真正走過這條路的人，才能說出這樣有分量的話。
他不知道的是，江白連這條路的入口在哪，都還沒找到。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又小心翼翼地問：“江先生，下官還聽說......修仙之人要渡劫。不知這是否也是修仙的一部分？”
江白微微一怔。渡劫。這個詞他上輩子在小說裡看過無數遍，可具體是什麼樣，他一無所知。他只模糊記得有“三災五劫”的說法，忽然就想起了《西遊記》裡，菩提祖師對孫悟空說的那番話。他把那些零碎的記憶拼了拼，決定現編。
“有。”他點頭，語氣平靜，“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天地自然不容。所以每過五百年，便會降下一次災劫。”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個五百年，是天雷災。九天驚雷劈頂，躲不過便化為飛灰，身死道消。第二個五百年，是天火災。此火非凡間之火，而是陰火，從腳底湧泉穴燒起，直透頭頂，五臟成灰，四肢俱朽。第三個五百年，是天風災。此風亦非凡間之風，而是贔風，從囟門吹入，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融，身形俱滅。”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落在周明遠耳朵裡，讓他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過了這三災九難，方能真正跳出輪迴，長生不死。”江白收回手，語氣平淡，“若是過不去，便是百年修行，毀於一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