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霧海驚眠周硯山正要回應，霧海深處驟然翻湧起來。那股原本混沌遲緩的意念猛地變得鋒利，像一頭被從美夢中粗暴拽醒的巨獸，終於徹底回過了神。
與此同時，一道低沉而恐怖的聲音從地底深處隆隆傳出，穿過數十里岩層，在整個白鷺村的地面上炸響。
那聲音並不尖銳，卻渾厚得像是整座青羊山都在開口說話，每一個字都震得地面碎石簌簌跳動，震得三人胸腔發悶。
“就因為這等小事——爾等便來驚擾吾的安眠？”
江白猛地看向那道裂縫，墨玄的黑眸微微眯起，周硯山盤坐在裂縫旁，面色一白。三人同時聽見了，是那頭蜃在地底開口，聲波穿透層層巖殼傳上來的動靜。
“吾自荒古沉睡至今，地脈為床，雲海為被。莫說區區幾百凡人，就算爾等口中那大梁國祚，又或是修者所謂百年千載的道行，也不過吾一呼一吸之間的事，在吾眼中也不過是彈指一瞬。”
那聲音裡沒有暴虐的殺意，卻有一種更讓人心寒的東西——漫不經心的漠然。幾百條人命，在它眼中不過是蟻穴被無意踩了一腳。而眼前這幾隻螻蟻，竟敢為此來敲它的門。
聲音頓了頓，再開口時，怒意中多了一絲懶洋洋的。居高臨下的玩味。
“也罷。既然爾等喚醒了吾，那喚吾醒來之人，便留下來，化作吾的美夢吧。吾倒想看看，爾等螻蟻般的一生，是如何愚昧地度過的——就當是給吾解個悶。”
話音未落，周硯山臉色驟變。
他感覺到自己探入地底的那縷神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鉗住了。
那股力量順著他的神識蔓延而上，像無數條冰冷的觸手，沿著他神識的路徑反向滲透，直撲他的識海本體。
速度之快，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反應——那東西在順著神識爬進來，要把他整個人連神魂一起拖下去。
他修行三百餘年，從未見過這種手段。不是吞噬，更不是鎮壓，像是“邀請”——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只是像伸手從樹上摘一顆果子那樣，要把他的神魂摘下來看看。
這比任何殺招都更讓人膽寒。
周硯山猛地咬破舌尖，藉著劇痛強行切斷那縷神識，神識末端斷裂的瞬間，他聽見自己那縷神識被老蜃的蜃氣裹住，拖進霧海深處，然後徹底失去了感應。
而後猛地睜開眼，雙手撐地，大口喘息，後背的冷汗已將道袍浸透，面色慘白如紙。差一點——只差一息，他的神魂就會被拽進那片霧海，和那縷神識一起化作老蜃的美夢。
“切斷了。”周硯山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尚未平復的驚悸，“老夫探下去的那縷神識，被它順著往上摸，差一點就連神魂一起拖走了。它的手段是拉人入夢——神識也好，神魂也罷，在它眼裡都是可以拿來編夢的東西。”
墨玄瞳孔微縮，抬手在周硯山肩頭虛按一記，一股冰寒的妖元渡入他體內，助他穩住心神。
周硯山緩緩調勻呼吸，垂下眼簾，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和後怕：“老夫修行三百餘年，頭一回離死這麼近。存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果然不是我等能輕易試探的。多謝墨道友。”
墨玄收回手，黑眸中掠過一絲冷意：“它這是鐵了心不把我們當回事。溝通的路，算是堵死了。”
江白站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炸了鍋。
剛才周硯山說“差一點就被拖走”的時候，他後背瞬間就涼了。
三百多年道行的大修士，神識探下去連一盞茶都沒撐過，被人家順著神識往上摸，差點連神魂都摘了。
江白暗暗掐了一下掌心，強迫自己保持表情管理，腦子裡卻已經翻了天：完了完了完了，早知道不裝這個逼了，早知道騎青崖往南跑多好，現在好了，地底下趴著一頭打個呼嚕就能滅四個村的上古老怪物。
周硯山還差點被秒，墨玄嘴上硬氣但顯然心裡也沒底，陸淵還在那傻笑，自己一個連修行都沒正式入門的水貨，站在兩個真正的大佬中間充高人——今天該不會真栽在這兒吧？
江白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想跑路的念頭狠狠壓下去。
青崖還在下面，墨痕也滲進去了，自己跑了它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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