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
老蜃的聲音裡泛起一絲懶洋洋的笑意。它沒有起身,甚至沒有睜全那雙霧瞳,只是身側那層層疊疊的蜃膜闊翼微微張開了一道縫隙,一股凝練如實質的蜃氣從中噴薄而出,眨眼間便堵住了整條來時的裂隙。
那蜃氣濃得像化不開的乳漿,翻湧不休,攔在面前,溫和卻不容置疑。
墨痕的水霧一觸到它便被彈了回來,只得裹著青崖重新落回溶洞底部。
老蜃堵完退路,那雙半開半合的乳白霧瞳慢悠悠地落在青崖身上。
它的目光在青崖石質的身軀上停了片刻,霧瞳微微眯了起來,一種純粹的。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困惑。
它歪了歪那顆圓鈍的頭顱,湊近了些,帶起一陣潮溼的微風,將溶洞中的蜃氣吹得微微盪漾。
“......不對。吾方才分明感知到兩個入侵者。怎麼眼前只有一頭石獅子?”
它的聲音從地底隆隆傳上來,在溶洞中嗡嗡迴盪,語氣卻不再是先前那般居高臨下的傲慢,反而多了一絲老年人發現新鮮事的詫異。
它繞著青崖緩緩打量著,霧瞳中的破碎夢境碎片都暫時停止了翻湧,像是它將注意力暫時從“做美夢”這件事上挪開了。
“石頭的形,石頭的骨,石頭的皮——不是披甲,亦不是化形,而是本身便是石頭嗎?”
它自言自語般唸叨著,語調越說越慢,越說越困惑。
“石頭也能成精?這等稀罕事,吾活了這麼些年,倒是頭一回見。難道是吾睡得太久了,外界連天地法則都變了?”
它湊得更近了些,鼻息間漏出的蜃氣幾乎要噴到青崖臉上。
青崖紋絲不動地蹲在原地,眼窩裡的青光平穩地跳動著,既不後退也不發抖,石質的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咕嚕聲。
青崖並沒有恐懼,只是有些不耐煩。
江白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透過心神聯絡感知到墨痕的處境——退路被堵,老蜃正盯著青崖打量——當即急促傳念:“墨痕,別管別的,馬上帶青崖上來!再不走就危險了!”
話未傳完,溶洞中的老蜃已緩緩睜全了那雙霧瞳。
兩汪乳白色的瞳仁中熒光流轉,內裡翻湧的萬千夢境碎片驟然聚焦,牢牢鎖住了蹲在巖壁邊的石獅子。
入夢術——那雙眼睛只需對視一息,便能將任何生靈的神魂拖入它編織的夢境。
老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這一招從未失手。
它不信一塊石頭能扛得住。
青崖蹲在原地,眼窩裡的青光平靜地跳動著,一眨不眨地與老蜃對視。
一息過去了。
兩息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老蜃的霧瞳中罕見地閃過一絲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