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夢術落在青崖身上,就像一個漁夫朝海里撒了一網,滿心以為能撈起一條活蹦亂跳的魚——結果收網時發現網裡兜著一塊礁石。
石頭沒有神魂,沒有意識可以被讀取,沒有夢可以編織。
連石頭本身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活著,入夢術能從它身上讀到什麼?
就在老蜃愣神的一剎那,墨痕猛地膨脹成一張薄霧網,裹住青崖就往裂隙疾射而去。
青崖則四蹄借力,石質身軀在巖壁上猛地一彈,與墨痕配合得天衣無縫。
兩道身影一石一霧,以極快的速度穿過那片還未完全合攏的蜃氣屏障,朝地面飛速攀升。
老蜃回過神來的時候,青崖和墨痕已經躥出去老遠。
它望著那兩個越跑越遠的身影,霧瞳中的困惑漸漸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取代。
它活了這麼長的歲月,見過神佛隕落,見過王朝更迭,見過滄海桑田——但它從沒見過一塊石頭成精。
“......見了鬼了,還真是石頭成精!”
它喃喃自語,聲音裡沒有惱怒,只有一種活了太久終於碰到新鮮事的荒誕感,“幾萬年不出門,外面變成這樣了?”
但困惑歸困惑,它的反應絲毫不慢。
既然入夢術沒用,那就不用——石頭而已,打碎了便是。
它身側層層疊疊的蜃膜闊翼猛地張開,整片溶洞都被籠罩在一片半透明的翼膜之下,身形從蜷伏中驟然暴起,竟以與龐大身軀毫不相稱的速度朝裂隙追去,所過之處巖壁被翼膜擦過,碎石如雨般簌簌墜落。
青崖正全力往上衝,忽然感覺到身後一股狂暴的氣流排山倒海般壓來。它沒有回頭,但心神聯絡中墨痕傳來的畫面讓它看清楚了——那頭龐然大物正張開滿身的膜翼,像一座會飛的山一樣朝它們撞過來。
裂隙就在前方,但以老蜃的速度,恐怕在它們衝出去之前就會被追上。
青崖猛地剎住身形,它在半空中轉過身,四蹄死死扣進巖壁縫隙,面向追來的老蜃。
它石質的胸腔內部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像有什麼東西在石頭深處被激活了。
然後它張開嘴,將體內積攢的天地之氣盡數匯入喉間。
一團青色的光在它口中凝聚,越聚越亮,越聚越濃,將它整張石質的面孔都映成了幽幽的青色。
墨痕感知到它的意圖,急得雲身都在發顫,想把青崖直接捲走——但已經來不及了。
青崖將全身的力氣都灌進了這一擊,青光從它口中噴薄而出,化作一道筆直的青虹,裹挾著沉雄的天地之氣,朝追來的老蜃當頭轟去。
這一擊正中老蜃胸腹之間那片乳白潤玉色的軟甲。青光炸開,整座溶洞被照得亮如白晝,鐘乳石被震得簌簌斷裂,地底暗河掀起數丈高的水浪。
老蜃那龐大的身軀被轟得往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回溶洞底部,激起漫天灰泥。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軟泥裡,膜翼皺巴巴地耷拉著,胸腹間那道被青光擊中的軟甲上竟出現了一道焦痕。
“好痛!好痛好痛!”老蜃一邊在泥裡打滾一邊放聲大叫,那聲音從地底傳上來,整個白鷺村的地面都在跟著抖,“這究竟是何物!分明是塊頑石,怎的比天劫還疼!你這石頭怪,下手好生陰損,疼疼疼——疼煞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