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得驚天動地，但它的身體卻沒有閒著，那層乳白潤玉色的軟甲上，焦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淡化，軟甲下方的皮肉中密佈的氣絡在自行運轉。
不愧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哪怕只是睡出來的底子，自愈能力也遠超尋常妖獸。
疼痛是真的，但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待那焦痕褪成一道淺淺的白印時，老蜃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溶洞裡忽然安靜得只剩下暗河的水聲和碎石滾落的迴響。
它從軟泥中緩緩撐起龐大的身軀，膜翼一層層展開，褶皺的翼膜在黑暗中泛出冷幽幽的熒光。
它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乳白霧瞳中，困惑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的怒意。
它望著裂隙中那一抹正在飛速遠去的青色光點，霧瞳微微眯起。
膜翼猛地再次徹底展開，整片溶洞的穹頂都被遮蔽在層層疊疊的半透明翼膜之下。
翼膜內裡流轉的雲煙紋路加速湧動，積攢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蜃氣在囊胞中翻騰咆哮。
它的軟尾狠狠一攪，地底氣流被攪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整座溶洞都在嗡嗡震顫。
“真當吾是泥捏的了。”
裂縫中青光一閃，青崖從幽深的裂隙中彈射而出，四蹄重重砸在打穀場的黃土上，碎石被震得四散飛濺。
它穩穩落地，石質的身軀上沾滿了地底灰白色的軟泥，但周身毫髮無損，眼窩裡的青光依舊沉穩地跳動著。
江白的心猛地落了回去，暗暗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他面上不顯，只是朝青崖微微點頭，像是在說“回來就好”——但實際上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剛才那幾十息的功夫，他的心跳比青崖的蹄聲還響。
袖口處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顫動。墨痕重新聚攏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白雲，從袖中悄悄探出半個身子，確認頭頂是天空。身旁是青崖。面前是主人之後，才徹底鬆了口氣，軟塌塌地貼在他手腕上，雲身還在微微發顫。
“那老東西太可惡了！”
墨痕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脆生生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和更多的忿忿不平，“我都化成水霧了，鑽進巖縫裡，連靈氣都散乾淨了——它居然還能發現我！長了雙什麼眼睛啊，霧裡藏身都瞞不過它！”
墨痕頓了頓，語氣裡忽然多了幾分得意，“不過青崖大哥那一下真解氣！那老東西追得那麼緊，結果被青崖大哥一口光噴在肚子上，嗷嗷叫著滾回泥坑裡了，翅膀都皺成鹹菜乾了，它要是還敢上來，青崖大哥再狠狠扁它一頓，讓它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墨玄雙眼驟然浮現金光，瞳孔化為兩道璀璨的豎芒，穿透層層地層直鎖地底深處。他的聲音沉得像是從千丈寒潭底翻上來的暗湧，一字一頓：“它要上來了。”
話音未落，那道幽深裂縫中猛地噴出一股狂暴的氣流，裹挾著腥鹹的地底溼氣與濃郁得近乎黏稠的蜃氣，直衝雲霄。
打穀場上飛沙走石，周硯山佈下的幾面陣旗被吹得獵獵作響，旗面繃得筆直，彷彿隨時會被撕裂。
墨玄周身氣勢節節攀升，黑袍無風自動，腳下青石板無聲蔓延出一層薄霜，他右掌虛抬，掌心寒氣凝聚成一團幽藍色的光旋，引而不發。
周硯山不知何時已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三杆大旗，旗杆烏沉如鐵，旗面分別是青。赤。白三色，各自繡著繁複的雲紋古篆。他將三杆旗往地面重重一頓，旗杆入土三尺，旗面迎風展開。
與此同時，他左手托起一面巴掌大的古樸銅鏡，鏡面並非映照眼前景物，而是翻湧著層層疊疊的符文虛影，正對著那道瘋狂噴湧蜃氣的裂縫。
裂縫還在擴張。
被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巨力從下方硬生生撞開，地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一柄萬鈞巨錘砸在地殼上。
整座青羊山都在抖，白鷺村的殘垣斷壁簌簌垮塌，打穀場邊緣的老槐樹被震得歪了半邊根。
裂縫越往上越窄，岩層在擠壓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碎石從裂口邊緣崩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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