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白衣蜃君 萬法歸蜃墨玄敏銳捕到江白剎那間的神色異動，心頭無端掠過一縷不安。他黑眸微斂，沉聲開口：“怎麼了，江道友？”
“哈哈哈哈哈——”
煙塵翻湧的坑底驟然迸出一陣癲狂長笑。
笑聲尖銳淒厲，拖得悠長，那股快意像是從骨縫裡浸出來的——像個獨守戲臺演了萬年獨角戲的伶人，終於等到了肯入戲的對手，那種發自肺腑的。令人脊背發寒的狂喜。
“有趣！實在有趣！”聲音自坑底漫上來，一字一句都像冰涼的指尖，輕輕蹭過後頸皮肉，“倒是場不錯的醒神戲，擾了吾數萬年的睡意，總算散了。”
墨玄面色陡變，袖袍悍然一拂，凜冽勁風捲過，坑口煙塵霎時散盡。
坑底景象終於落入眾人眼中——那頭龐然蜃獸的本體已然消失無蹤，唯有一道修長的白衣身影，正懶懶懸在坑口半空。
那是個容色妖異到極致的男子，白衣勝雪，墨髮垂腰，肌膚白得近乎通透，像是生來便未沾過半點日光。
額間一道銀白印紋緩緩流轉著瑩光，輪廓像一隻剛睜開的豎瞳。
他的眼與方才老蜃的霧瞳同出一源，卻更為凝實厚重——乳白瞳仁裡萬千夢境碎片翻湧不息，每一次眼睫輕顫，都有無數樓臺城郭在其中生滅沉浮。
他懸立半空，懶懶地伸了個懶腰。
姿態閒散得像剛睡醒的世家子弟，在自家莊園裡曬著暖陽，連眼皮都沒垂一下，去看腳下三人。
可就是這漫不經心的一個動作，竟叫方圓數十里的天地氣息驟然凝滯。
風息了，蟲聲寂了，連坑壁上簌簌滾落的碎石都懸在半空，被一隻無形的手穩穩托住，紋絲不動。
一股無形的重壓，沉沉覆在三人心頭。
“吾沉眠數萬載，筋骨都快鏽死了。”他轉動脖頸，骨節發出一串清脆的噼啪聲響，隨即緩緩垂首，那雙翻湧著萬千夢境的瑩白眼瞳，依次掃過周硯山。墨玄，最終定格在江白身上，“方才那些手段，倒替吾鬆了鬆筋骨。你們方才若是盡興了自然最好，若還沒盡興也無妨——因為接下來，該換吾了。”
蜃的話音剛落，那雙翻湧著萬千夢境的瑩白眼瞳忽然精光一閃，入夢術便已發動。
墨玄悶哼一聲，雙眼金光驟然大盛，兩道豎瞳如熔金般璀璨，虛空中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琉璃碎裂之音，扭曲的空氣重新恢復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蜃微微偏了偏頭，額間那道銀白豎瞳般的印記緩緩流轉，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露出一個介於欣賞與玩味之間的表情。
“有點意思。”他說，語氣輕快，像是在誇一道菜做得不錯，“數萬年光景過去，沒想到如今區區龜蛇鱗介之流，也修得出破幻金瞳。”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像是終於在一潭死水裡看見了一絲漣漪。
然後他抬起右手，修長的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抹，姿態隨意得像在拂去桌面上的灰塵。
“大夢千秋。”
這四個字出口的瞬間，天地驟然變色。
以蜃為中心，方圓十幾裡的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然後狠狠地抖開。
天空如同是褪了色——湛藍的天幕一寸寸被某種灰白的虛無吞噬，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宣紙，墨色從邊緣開始往中心洇開。
山脊。密林。廢墟。打穀場，所有熟悉的景物都在同一時刻失去了輪廓，化作流動的霧，化作翻湧的影，化作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三人周圍旋轉不休，整個世界都在被重塑。
空氣已變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濃稠的米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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