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困於幻夢 虛妄為天周硯山站在他身側，太陰鏡懸在掌心，鏡面卻黯淡無光，連一絲符文都沒有浮現。
他看著那張寶座上的白色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比任何言語都更直白——他認了。
墨玄沉聲開口：“江道友，我們並非被傳送到了別處。這裡是它的夢中世界——我們被它強行拖進來了。”墨玄仰頭望向那張寶座上支頤淺笑的白色身影，“萬年老怪的手段果然詭譎。它方才那句話不是比喻，在這裡，它真的就是神明。在這裡與它為敵，便是與整個世界的法則為敵。我們怕是出不去了。”
江白愣了一下，下意識反問：“這麼說，我們是被神識手段強行拉進夢裡的？那既然是在夢中，大家不都一樣——它一個做夢的，有什麼可怕的？”
話音落地，神殿裡忽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周硯山轉過頭，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著江白。
那眼神里有愕然，有困惑，更多的是一種“你師門到底教了你什麼”的深深不解。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捋須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斟酌著開口，語氣像是在跟一個天資聰穎但常識全無的晚輩耐心解釋：“江道友，神識入夢之戰，最是兇險不過。在它的主場中，它的意念便是法則，它的想象便是現實。它說你手中無劍，你的劍便不復存在；它說你的靈力是虛無，你便連一絲靈氣都調動不了。這不是道行高低的問題，是在它的世界裡，它便是天道。你方才問‘有什麼可怕’——老夫修行三百餘年，寧願在外面與它硬碰硬，也絕不願被拖進任何人的夢境主場。這便是原因。”
他頓了頓，終於還是沒忍住：“貴師門除了神通術法，其餘——是什麼都沒教過你嗎？”
江白表情一僵，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沉默了兩息，然後尷尬地擠出一個笑容：“那個......我說我是天賦太差被趕出來的，你們信嗎？”
周硯山表情一言難盡。墨玄的金瞳從江白臉上緩緩掃過，嘴角抽動了一下。
江白腦中念頭急轉。夢，主場，法則由它定——這不就是駭客帝國嗎？尼奧能在矩陣裡徒手接子彈，不是因為子彈是假的，是因為他意識到了子彈是假的。既然這裡是夢，那它的規則就不是物理法則，而是意識法則。誰更“相信”，誰就更強。他需要驗證這個想法，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拖住寶座上那個正等著看好戲的傢伙。
於是他抬起頭，朝那張高聳的寶座拱了拱手，語氣坦然：“蜃君，你不介意我們交流一下吧？”
蜃君支頤的手微微抬了抬，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連眼皮都沒抬，聲音裡帶著慵懶的笑意：“隨意。商量出絕佳的計策來，莫要讓吾失望——吾接下來千年的沉眠，可就靠你們這場戲解乏了。”
江白衝兩人招了招手：“來。”
周硯山與墨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幾分不情願。
這位江道友方才還一臉茫然地問“神識入夢有什麼可怕”，被自己點了一句之後又胡扯什麼“天賦太差被趕出來”——這些話擱在任何一座仙門裡，都夠被師門長輩罰抄門規三百遍了。
靠譜嗎？怎麼看都不太靠譜。
可眼下被困在老蜃的夢境主場裡，兩人搜腸刮肚也沒想出破局之法，除了聽聽這位不靠譜的高人還能憋出什麼主意，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墨玄當先一步靠了過來，黑袍微動，神色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臉，但微微前傾的身形表明了他的態度——聽你的。
周硯山猶豫了一息，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將太陰鏡收入袖中，也跟著湊近。
三顆腦袋在蜃君高坐寶座的注視下湊到了一處。
蜃君高坐寶座之上，單手支頤，瑩白的眼瞳俯瞰著殿心那三顆湊在一起的腦袋，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緩緩加深。
他在心中無聲地笑了。
商量吧，拖延吧，拖得越久越好。入夢越深，夢境與現實便糾纏得越緊，到那時，這三人的神識便徹底由他擺佈。
他不急。一個睡了數萬年的存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而殿心石階下，江白正摟著周硯山和墨玄的肩膀，將兩人拉近，壓低聲音嘰裡咕嚕說了一大通——從“意識法則優先於物理法則”，講到“尼奧徒手接子彈”，再講到“你信你能飛你就真能飛”。他越說越投入，全然沒注意到左右兩位聽者的表情在逐漸凝固。
“——總之，就是相信‘相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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