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江白深深行了一禮，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走到輿圖前，伸手指在那片空白上，“這一帶叫老鴉坳，傳聞原是前朝的亂葬崗。荒了幾百年，附近村子的人都不敢進去。今年夏天山洪衝開了幾處舊墳，鄉老報過說要遷葬，下官還沒來得及辦。”
“前朝亂葬崗，山洪衝墳，倀鬼。”江白直起身，將視線從輿圖上收回，“走吧，先去看看。”
青溪縣的夜色比永安縣濃得多。
山影重疊，月隱雲後，官道兩旁的麥田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貼著地面在爬。
青崖走在最前面，石蹄踩在夯土路面上，每一步都沉悶而穩。
墨痕縮在江白袖口裡，露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絲。
墨玄走在最後，灰布長衫的衣襬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動。
石浦村口。
一棵老槐樹歪在路邊，樹幹上釘著一塊木牌，木牌上寫著村名，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樹下的草叢裡有幾縷極淡的黑氣正在聚攏，飄忽不定。
青崖眼窩裡的青光猛地亮了一分，沒有等江白開口，四蹄踏開，石質的身軀如一道灰白色的閃電般直撲樹下。
青崖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黑氣觸到青光的瞬間便如冰入沸水，嗤嗤作響，連慘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消散了。
“乾淨利落，不愧是鎮宅神獸。”沈九握著刀柄的手鬆了半分，但目光還停留在青崖身上。
這頭石獅，那天在半閒居門口，它閉眼裝石雕，一動不動。
一路走到了柳灣村，村口沒有倀鬼。
祠堂裡擠滿了人，燈火通明。
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握著鋤頭守在門口，看見一頭石獅從村外走來，嚇得鋤頭差點脫手。
江白沒有停留，看來柳灣是唯一沒有倀鬼的村子，但祠堂裡百姓的祈禱聲在夜風裡飄了很遠：“天老爺保佑！老祖宗保佑！誰來救救我們。”
到了井亭村。
村口那隻倀鬼剛成型不久，黑氣稀薄得幾乎透明，在月光下瑟瑟發抖。
墨痕在意識裡對江白說：“這隻倀鬼的源頭在老鴉坳，底下有東西。”
青崖從側面踏過來，前蹄一踏，青光一閃，倀鬼消散。
江白看向墨玄。“墨老哥，控制倀鬼的東西在老鴉坳底下，我來還是你來。”
墨玄站在井亭村口的土坡上，負手望著老鴉坳的方向開口，“那東西在山腹裡，應是伏屍，數量不少。山洪衝了舊墳，有其中一具吞了地氣。能召倀鬼的伏屍，至少三百年道行。這類邪祟皮肉枯褐如朽木，青黑指甲長逾三寸，周身纏著凝實的灰黑煞氣，一入地底便與山岩地脈勾連一體，筋骨硬勝精鐵。”說到最後一句時，金瞳微微眯了一下。
墨玄轉過頭，看了溫衍一眼，“你進去把它們引上來。”
溫衍拱手，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墨玉戒指，緩緩戴回無名指上。
戒面上那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在他指節套入戒環的瞬間，微微睜開了一線，一道極淡的青白色光紋從戒面蔓延到他的手腕，又沿著經脈一路攀上臂膀，最終隱入肩井穴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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