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面容乾癟枯萎,眼眶是空的,但從那兩個黑洞洞的凹陷裡透出兩點極亮極深的紅光,黑氣纏繞全身,比別的伏屍濃郁了不知多少倍。
溫衍屏住呼吸,將身體又往岩石後縮了縮。
那具伏屍王似乎正在訓話。
它從石棺上站起來,動作比別的伏屍流暢得多,像是真正有骨骼和肌肉協調一般。
溫衍伏在草叢裡,連呼吸都壓到了最慢。
伏屍王走到一隻伏屍面前,伸手指著它身後拖著的一塊木板,喉嚨裡發出一串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嘶吼。
“嗷嗚嗷嗚——嗷嗚!嗷嗚嗚嗷!”
(我讓你去找棺材板,你給我扛回來的是什麼?是他媽的門板!門上還貼了個娃娃,老子是伏屍,不是門神!)
伏屍王指著木板上的門環,又指了指旁邊那口棺材板上殘留的漆皮,嘶吼聲猛地拔高了一個調,然後抬腿一腳踹在那隻伏屍的胸口,把它整個踹飛出去。
那隻伏屍倒飛出十幾步,撞在屍山腳下的骸骨堆上,嘩啦啦被埋了半個身子。
旁邊一隻伏屍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伏屍王猛地轉過頭,眼眶裡的紅光直直地釘在它身上。
“嗷嗚嗷嗚嗷嗚——嗷!”
(還有你!撿破爛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三百年前你撿鍋碗瓢盆,三百年後你還撿鍋碗瓢盆。我們伏屍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它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那隻伏屍腰間掛著的一串破銅爛鐵。
那是一串鏽跡斑斑的鐵鏈,鐵鏈末端拖著一隻銅盆,盆底破了個大洞。
又一隻伏屍試圖往石棺後面躲,但它身上的甲片太寬,卡在石棺邊緣,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伏屍王的頭轉過去,紅光在它身上停了整整三息。
“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你們一個比一個有出息。撿棺材的撿成收破爛的,找陪葬品的把自己打扮成花瓶。老子在這裡躺了三百年,好不容易養出點靈智,就帶了你們這群廢物。)
那頂頭盔歪歪扭扭地扣在它腦門上,盔頂的紅纓早就腐爛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蓬枯黃的野草,野草裡還夾著幾朵不知什麼時候沾上去的白色小花。
它走到那隻頭頂野花的伏屍面前,一把揪住它胸口的甲片,把它整個屍提了起來。
“嗷嗚——嗷嗚嗷嗚?”
(你自己說——乾屍能幹嘛?留著當枕頭嗎?還是給你當媳婦?你說,你娶不娶?)
它把臉湊到那隻伏屍面前,眼窩裡的紅光直直照在對方臉上,嘶吼聲壓得極低極沉,像是在問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
那隻伏屍拚命搖頭,頭上那蓬野草被甩得左右亂晃。
旁邊幾隻伏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
伏屍王鬆開手,把它扔在地上,轉身重新坐回石棺,乾枯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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