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雷落晦屍燼，拂曉至村前溫衍被白霧託著穩穩落在地上，單膝跪地，直刀還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雷光已經暗淡得只剩幾縷殘絲。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顯然還沒從剛才那一拉中回過神來。
他在礦道里被伏屍王堵住，下一秒就被一團霧裹到天上，又在半空中看見白霧在天穹倒懸，灌入山腹，電光在霧中翻湧如游龍。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次呼吸。
“江先生，”他喘著粗氣站起來，抬頭看著坡上的江白，“那霧——那是——”
江白沒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山坳方向，那隻抬起的右手緩緩翻轉，五指猛地一握。
他在意識裡對墨痕說了兩個字：“動手。”
窪地上空的白霧驟然翻湧。
從白到灰，從灰到黑，霧氣在轉瞬之間變成了一片壓得極低的烏雲，將整個老鴉坳籠罩在黑暗之下。
雲中亮起第一道白光，在雲層內部蜿蜒遊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雲中甦醒。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密密麻麻的白色雷光在雲層中翻滾穿梭，將整片烏雲照得通亮。
伏屍們望著那些在雲霧中游走的白光，身體裡每一縷煞氣都在瘋狂尖叫，讓它們快逃。
一隻伏屍轉身就跑，還沒跑出兩步，一道雷光劈下，正中後背，雷光貫穿它的身體，將它的甲片。骨骸。煞氣在同一個瞬間化為灰燼。
接下來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地劈在窪地的每一個角落。
伏屍的嘶吼聲。倀鬼的慘嚎聲。碎石崩裂聲。雷光炸響聲響成一片，但在第十息之後，伏屍的嘶吼聲停了。
第二十息之後，倀鬼的慘嚎聲也停了。
第三十息之後，連碎石崩裂聲都沒有了，只剩下雷光還在劈，還在炸，還在將窪地裡的每一寸泥土。每一塊骨片。每一縷煞氣翻起來重新燒過。
沈九和溫衍站在坡下，雙手緊緊捂著耳朵。
每一次炸響都像是天在耳邊裂開了一道口子，震得心跳都快停了。
沈九的直刀插在腳邊的泥土裡，刀身上的符文被雷聲震得嗡嗡作響。
她死死盯著那片被雷光吞沒的山坳，瞳孔裡倒映著密密麻麻的白色閃電。
溫衍站在她身邊，嘴巴微微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了白鷺村打穀場上那道近百米的深坑，想起了坑底被燒熔的玻璃質黑殼，想起了沈九在坑邊說過的話——“是天地雷霆的氣息，不是人為煉化的雷法。”
當時他以為是某個入道境的修士引來的天雷。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雷光劈了將近一分鐘才緩緩收歇。
最後一道雷落下之後，烏雲沒有立刻散去，而是又沉沉地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沒有任何東西還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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