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青山渡俗緣,雲徑解凡心出青槐鎮往南行,地勢漸次抬升,連綿蒼山橫在眼前。
初時山路尚有樵夫踩出的小徑,碎石鋪著落葉,勉強能辨方向;再往深處走,古木參天,藤蘿如網,荊條橫生,行至半途,腳下的路痕便徹底湮沒在荒草與亂石間,再尋不到半分。
江白卻未停步,順著山勢緩步而行,青崖跟在身後,石蹄踏過腐葉枯枝,步子穩健,一路未驚起飛鳥走獸。
越往高處走,山氣越盛。
午後時分,谷底湧起乳白色的雲霧,順著山坳漫上來,一層層裹住松濤與石壁,幾步之外便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雲是霧。
江白踩著雲氣往山巔去,衣袂在風裡輕輕拂動。
行至一處孤峰平頂,巖面平整如天然石臺,四周生著幾株古松,虯枝斜探,正對著雲海翻湧的方向。江白拂去石上的松針與苔蘚,盤膝坐了下來。
山風穿林而過,帶著松脂與草木的清氣。他閉目凝神,丹田內靈力緩緩運轉,順著周身經脈流淌,與山間雲氣。天地靈氣慢慢交融。
墨痕從他袖口舒展出來,化作一團瑩白柔雲,靜靜浮在他膝側,雲絮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與周遭雲霧融在一處,難分彼此。
青崖臥在石臺邊緣,石首朝向山下,眼窩裡的青光斂得極淡,像兩盞沉在水底的燈。
它守在那裡,山間的瘴氣。陰寒之氣,皆被它身上的鎮煞之氣擋在丈外,石臺之上,只剩清寧。
蒼山深處,有山精野怪察覺了這股氣息,遠遠伏在林間,不敢靠近。
山腳下清溪村的藥農張阿生,這天便是迷了路。
他入山採黃精與蒼朮,追著一株年份老的黃精越走越深,待回過神時,四周已是茫茫白霧,辨不清東南西北。
他在林子裡轉了兩個時辰,腿腳都軟了,心裡越發慌,正靠著樹幹喘氣,忽聽得高處松濤清越,異於尋常風聲。
他想著高處或許能辨方向,便攀著藤條。踩著石縫往上爬。
爬了約莫半柱香工夫,眼前霧氣稍淡,他撥開一叢垂下來的松枝,抬頭一望,整個人猛地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前方孤峰之巔,雲霧翻湧如浪。
一塊平整大石上,端坐著一位青衫年輕人,雙目輕闔,周身雲氣繚繞,彷彿與整座蒼山長在了一處。
他身側浮著一團柔白的雲,雲邊泛著淡淡的金光;石臺邊臥著一頭灰白色的石獅,石質身軀在霧裡若隱若現,眼窩中兩點青光,隔著數十丈遠望過來,清冽如寒潭,讓他下意識便屏住了氣,不敢動分毫。
仙人!
張阿生腦子裡只剩這兩個字。
他腿一軟,扶著樹幹便要跪下去,慌亂間踩斷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山間格外清晰。
他心裡一緊,嚇得頭都不敢抬,只等著仙人降罪。
可等了片刻,並未有動靜。
他悄悄抬眼,卻見那青衫仙人依舊端坐未動,只抬手輕輕拂了一下。
一縷極淡的雲氣從山巔飄下,落在他身前,順著山勢往下延伸,化作一條若有若無的雲徑,雲徑兩旁的草木,竟都微微泛著光。
張阿生又驚又喜,知道是仙人為他指路,當即對著山巔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貼在溼軟的泥土上,萬分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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