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青衫留翠影，靈物守餘生此時江白已走進了青槐鎮的街口。
鎮上燈火零星，沿街的鋪子大多關了門，只有街角一家餛飩攤還亮著油燈，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得老遠。
青崖走在身側，石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緩的悶響。
“老大，那隻小水獺沉到水底不敢出來了。”墨痕笑著說，“估計嚇破了膽，往後再也不敢捉弄渡船了。”
江白望著巷口的燈火，腳步沒停：“長個記性也好。修行不易，別把機靈用錯了地方。”
晚風穿過街巷，帶著餛飩的熱氣與煙火氣撲面而來。
青槐鎮的夜不深，街面青石板被油燈映得暖黃。
餛飩攤支在街角牆根，鍋裡骨湯滾得咕嘟響，攤主是個寡言的中年漢子，見江白走過來，只抬頭問了句“一碗？”，手上便抄起漏勺下了餛飩。
江白在條凳上坐下，青崖便臥在攤邊牆根下，石首微垂，眼窩青光斂得極淡，路過的人起先還繞著走，後來見它安安靜靜，便也敢大著膽子瞟兩眼，有那拎著油鹽罐的婦人，還悄悄往它腳邊放了半塊剩餅。
餛飩端上來，湯清味鮮，撒了一把蔥花，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人間煙火的暖。
旁邊桌坐著兩個閒漢，就著一碟花生米喝酒，話頭扯著扯著，便落到了鎮西的紙紮鋪。
“你聽說沒？老陳頭那鋪子，近來邪性著呢。”
“怎麼沒聽說！後半夜起夜的人說，隔著院牆能聽見裡頭篾條響，還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跟有人走動似的。可老陳頭一個孤老頭子，眼神又差，哪來的旁人？”
“我瞅啊，是他扎的紙人成精了。你想啊，他紮了一輩子紙活，那紙人紙馬個個跟活的一樣，年月久了，沾了人氣，還能不成精？”
另一個嗤笑一聲：“成精又怎樣？老陳頭一輩子心善，扎的紙活都給窮苦人家算半價，真成精了，也是來報恩的。”
江白低頭舀著餛飩，沒插話。墨痕從他袖口飄出極細一縷，繞著湯碗轉了圈，又縮回去，在意識裡小聲道：“老大，鎮西頭確實有股靈氣，淡淡的，不兇，像個剛成型的小傢伙。”
吃完餛飩，江白付了錢，起身往西走。青崖慢悠悠站起來，跟在身後，石蹄踩在石板路上，輕得幾乎沒聲。
鎮西頭的紙紮鋪很好認，木門半掩著，裡頭漏出昏黃油燈的光。窗紙上映著個佝僂的影子，正低頭擺弄著什麼，篾條彎折的輕響，隔著院牆都能聽見。
江白站在窗外看了片刻。
鋪子裡，老陳頭眯著一雙昏花老眼，正給紙人糊臉。
案邊立著個半人高的小紙童，白麵紅唇，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手裡捏著半根細篾條。
趁老人揉眼睛的功夫，它踮著紙糊的腳，悄悄把篾條遞到老人手邊，又飛快縮回手，規規矩矩站好，跟個真正的紙紮人兒似的。
老人摸到篾條，嘟囔了一句“老了老了，手都不聽使喚了”，便又低頭忙活。
那小紙童便歪著頭看，見老人剪子放歪了，又悄悄伸手扶了扶。
江白抬手推了推門，木門“吱呀”一聲響。
老陳頭抬頭，見是個青衫年輕人，忙放下手裡的活：“先生要買紙活？還是要扎個紙人？”
“路過，進來看看。”江白邁步進去，目光落在那小紙童身上。
小紙童渾身一僵，紙糊的臉都彷彿白了三分，攥著衣角不敢動，它這點微末道行，在來人面前，像盞風裡的油燈，隨時要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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