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陽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但語氣還穩得住。
“江前輩方才問師叔為人——晚輩說了這麼多,其實就一句話:師叔是個好人,可他偏偏卡在練氣,怎麼也跨不過那道坎。”
江白聽到這裡,眉頭微皺,心裡便隱隱有個疑問——這樣一個人,能在玄微山這樣的仙門度過近兩百年光陰,資質怎麼可能差。
“師叔的資質其實一點也不差——家師親口說過,單論根骨悟性,師叔比他只高不低。”陸青陽的語速慢了下來,像是接下來的話不太好說出口,需要多花些力氣才能從記憶裡翻出來。
“那後來呢?”江白問。
陸青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姜小漁。
姜小漁抬起頭,對上師兄的目光,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師妹,你跟江前輩說吧。”陸青陽把手掌輕輕擱在她手。
姜小漁低頭抿了抿嘴,開口時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師父說,師叔入門之後,一直有個習慣——每年都要下山一趟,回家看望親人。他跟別的師兄弟不一樣,別人大多是家裡沒人了才上山的。但他不是,他上山的時候,家裡還有父母。祖父母。一個妹妹,他都放不下。”
“師傅曾說師祖勸過他很多次,說修行之人,遲早要斷了塵緣。師叔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可一到年關,他還是會收拾包袱下山。他說他不是不知道修行的規矩,但他爹孃年紀大了,妹妹還小,家裡就他一個男丁,他若是不回去,爹孃連年三十的餃子都吃不上。後來他父母相繼過世,妹妹也嫁了人,他原以為心裡的擔子能放下了——可師祖又走了。”
姜小漁說到這裡,聲音哽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
“師祖走的時候,師叔不在山上。他在山下給妹妹守靈——他妹妹第二孕難產,母女都沒保住。等他接到訊息趕回山上,師祖已經坐化了三天。師祖臨終前留了一句話,是給師叔的——說他這一生,心都在紅塵裡,從未真正踏入仙門。改不了就不改了吧,若人人都斷了塵緣才修道,這道也未免太冷了些。”
“後來,師叔給師祖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靈,然後就閉關了。他開始衝入道境界——那年他不到七十歲,家師說他當時衝關,氣息充盈,經脈通暢,所有人都覺得他必過無疑。可他在關房裡坐到第七天,忽然自己推門出來了。他跟家師說,他衝不上去,每次試圖將神識沉入,眼前就會出現爹孃站在村口送他上山的樣子,就會出現妹妹抱著剛出生的外甥衝他笑的樣子,就會出現師祖坐在蒲團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樣的樣子。他放不下。他說他明明知道他們都已經走了,可他就是放不下。”
姜小漁說到這裡,眼淚終於掉下來。
“後來他又閉關了幾次。每次都衝不上去。七十歲衝不上,八十歲衝不上,一百歲衝不上。越是衝不上,他心裡那個坎就越重,到後來是放不過自己——他覺得他辜負了師祖的期望,辜負了家師的期望,辜負了所有覺得他資質好的人。家師說,這道坎要是過不去,不是天不收他,是他自己不肯放自己。”
“家師說師叔從來沒有真正踏入過仙門,不是因為他不信這個道,而是他信的道不在山上,在人間。他每次下山回家,幫著爹孃種地。給妹妹攢嫁妝。給外甥做小木馬——這些事在他看來,和他上山修煉沒什麼兩樣。所以他走不了。他不肯走。”
江白沉默了很久。
墨玄站在一旁,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
但當姜小漁說到“他不肯走”三個字時,他負在身後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他活了近千年,見過太多為了求道斬斷塵緣的修士。
有的斬得乾淨利落,回頭看一眼都不肯;有的斬得拖泥帶水,斬完了還要蹲在斷口處哭半天。
前者大多走得遠,後者大多走不遠。
玄微山那位徐師叔不肯走,這裡藏著的分量,比天地間任何一部功法都重。
槐樹上的枝葉被晨風吹得沙沙響。馮家大門內,溫衍正彎腰翻看馮家賬冊,紙張嘩啦作響。
“江前輩,”陸青陽抬起那張還帶著青澀的臉,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師門大殿上回話,“您剛才問家師何時有閒暇——晚輩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想跟您說一件事。徐師叔快走了。家師寸步不離,是怕師叔走的時候身邊沒人,而且師傅似乎怕我們步了徐師叔後塵,把所有人趕下山歷練。”
江白沒有說話。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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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聽能都街條半著隔聲響,上桌仙八在拍重重契田摞一將正九沈,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