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衡觀,主修符籙陣道,擅長驅邪。護持。迷蹤三類符籙,陣道精於幻陣。困陣與防禦大陣,還輔修觀星望氣。推演禍福的卜算之術。講究‘氣機平衡,順勢而為’,不尚殺伐。算是個隱世清修的門派。”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師父說他們人不多,但門下弟子根基都很紮實,只是不常在外頭走動。”
江白聽了姜小漁這番話,目光落在正廳裡那道清瘦的背影上,心中瞭然。
難怪馮成嶽從出現到現在,始終沒有半分要動手的意思。
馮成仰徹底傻了。
他那個回家連縣令都不放在眼裡的弟弟,對著雲上那幾個年輕人,竟卑躬屈膝到了這個地步?
溫衍抬眸看了眼天上的祥雲,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收回目光,將手中賬冊“啪”地合上,看向面如死灰的馮成仰。
“馮老爺,”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既然馮道友也說了全力配合,那就勞煩把近三年的地契存根。租子賬本。還有所有佃戶的賣身契,都取出來吧。咱們慢慢查。”
馮成仰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管家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他,卻被他一把甩開。
他望著天上那團穩穩懸浮的祥雲,又看了看弟弟垂首躬身的模樣,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碎了。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乾澀的話:“......取,都取出來。”
馮成嶽轉過身,對著溫衍和沈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溫大人,沈大人,馮家的事,我雖久不在家,但該擔的責,我不會推。”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極穩,在心裡已經盤桓了許久才終於出口,“請二位大人依法查辦,該查的賬,該追的責,馮家若有違法之處,我絕不徇私。”
馮成仰難以置信地瞪著他這個弟弟,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卻被馮成嶽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大哥,”馮成嶽走向馮成仰,語氣裡藏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你打碎玉符叫我回來,是打算讓我給你撐腰的吧。”
他的目光掃過正廳裡堆了滿桌的賬冊,又掃過院門外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最後落回馮成仰臉上,“你在青溪縣做的事,我在山上也零星聽過一些,只是每次問你,你都說沒事。我是清衡觀弟子,清衡觀的門規是‘守正為本’。你在家中巧取豪奪。魚肉鄉里,我沒有及時回來制止——這是我的過。今日司天監來查,是來讓我看清自己這個馮家子弟當得有多糊塗。”
馮成仰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去,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成嶽......你。你這是什麼話?我叫你回來是——”
馮成嶽沒讓他把話說完了,“大哥,忍你,我是馮家兒,不忍你,我亦是清衡觀弟子,可今日我站在這裡——二者我都是。”
他轉過身,不再看馮成仰那張灰敗的臉,對溫衍拱手道:“溫大人,請依律徹查。馮家所有賬冊。田契。地界圖,全在這裡。我在此作保,若查實馮家有罪,該沒收的沒收,該罰的罰,該追責的追責。回觀後,我亦會去向觀主請罪。”
馮成仰兩腿一軟,跌坐在太師椅上。
他望著弟弟清瘦的背影,望著那個小時候跟在他身後摸魚的少年,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溫衍將手中的賬冊合上,看了馮成嶽一眼,微微點頭,轉向身旁的沈九,低聲吩咐了幾句。
沈九將刀靠在八仙桌旁,開始逐冊翻閱馮家近三年的地契存根和租子賬本,動作利落而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