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墨痕從江白袖口裡飄出來，化作一縷細雲繞著他轉了圈，語氣帶著點促狹：“老大，你這一手下去，那兩個老頭怕是要琢磨到半夜。”
江白緩步走著，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輕響，遠處的夕陽把山尖染成暖金色。
“一局棋罷，各有歸途。”他淡淡道，“不過是順水推舟。”
青崖跟在身後，石蹄踏過落葉，悄無聲息。
前路山重水複，晚風裹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天地遼闊，自有一番自在從容。
暮色垂到河面時，江白走到了雙河渡。
渡口臨著兩條河的交匯處，水面開闊，晚風捲著水汽撲過來，帶著河泥與蘆葦的腥甜。
岸邊泊著兩艘烏篷渡船，艄公正蹲在船板上抽旱菸，菸袋鍋子明滅不定，映著他皺巴巴的臉。
岸上還等著三五個渡客，有挑著貨擔的貨郎，有挎著布包的婦人，都踮著腳往上游望，神色裡帶著幾分急。
見江白帶著一頭石獅走過來，眾人先是一驚，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見青崖步態沉穩。並無兇相，才又悄悄抬眼打量。
“這位先生，也是要去對岸的青槐鎮？”老艄公磕了磕菸袋，站起身招呼，“再等半刻鐘，湊夠人就開船。只是......”他頓了頓，往河面瞟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近來河裡不太平，夜裡行船慢，先生要是不急，不如明早再走。”
“怎麼不太平？”旁邊的貨郎接了話，“前兒個王老二的船，行到中流忽然打起轉來，原地轉了三圈，差點翻了。船上的貨掉了半筐，撈上來時都泡爛了。還有人說，夜裡能聽見水裡有女人哭，哭一陣就沒聲了。”
那婦人臉色發白，攥緊了布包：“莫不是水鬼找替身？”
“誰知道呢。”老艄公嘆了口氣，“這條河走了幾十年，從沒出過這檔子事。也就這半個月，邪性得很。”
江白沒插話，只走到岸邊一塊青石旁站定。
青崖順勢臥在他身側，石首對著河面，眼窩裡的青光在暮色裡淡了些，像兩盞將熄未熄的燈。
墨痕從他袖口飄出一縷，細得像根絲線，貼著水面掠了掠，又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
“老大，水裡有東西。”墨痕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不是水鬼，是隻水獺精，剛開靈智沒多久，調皮得很，在水下推著船玩呢。”
江白微微頷首，沒作聲。
又等了片刻，岸上湊夠了七八個人，老艄公便招呼眾人上船。
烏篷船不大，青崖站在船尾，石蹄落下去，船身只是微微一沉，穩得很。
眾人都擠在船艙裡，沒人敢往船尾去，只偷偷瞅著那頭石獅，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
船篙一點，渡船緩緩駛離岸邊，往河心去。
暮色漸濃，水面起了一層薄霧，遠處的岸線模糊成一片淡影。
船行到中流，果然慢了下來，船身開始微微打轉，像是水下有什麼東西頂著船底，一圈一圈地繞。
船艙裡的婦人低呼一聲，抓緊了船舷，貨郎也變了臉色，緊緊按住貨擔。
老艄公攥緊船篙，臉色凝重：“來了......又來了！”
他奮力撐篙，想把船扳回正道，可水下那股力道不小，船身依舊打著轉，水面上漸漸泛起細碎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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