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辭雲臨塵市,腥氣隱長河雲氣落至蘆葦灘時,正是午後申時。
河灘上曬著半乾的漁網,老漁翁蹲在船邊補網,抬頭揉眼的功夫,就見河畔蘆葦蕩裡走出來一人一獅。
青衫素淨,石獸沉雄,腳下沒沾半顆泥點。
他眨了眨眼,再看時,那人已沿著河埂往城門去了,步履不快,轉眼就走出數丈遠,蘆葦蕩裡空空蕩蕩,連倒伏的葦葉都沒幾根。
“怪了......”老漁翁嘟囔一聲,只當是自己曬昏了頭,低頭繼續補網,補著補著忽然頓住——方才那石獅子,眼窩子裡似是泛著點青光?
臨河城的城門不高,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亮,門洞兩側貼著褪色的告示,邊角被河風捲得翻卷。
守門的兩個兵丁正拄著長矛值守,聽見石蹄聲響,抬頭一望,登時都繃緊了身子,手齊齊按上了刀柄。
走在前頭的是個青衫文士,看著清和平正,可他身後那頭石獅足有半人多高,石質身軀蒼勁古樸,眼窩中兩點淡青光暈若隱若現,絕非尋常擺件。
領頭的兵丁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戒備:“站住!你是何人,從何處來?”
江白腳步微頓,還未開口,一旁的副尉扯了扯兵丁的衣袖。
他混跡城門多年,閱人無數,見這青衫人神色恬淡,周身氣度清和,半分兇邪之氣也無,不像是歹人。
再者說,真要是邪祟帶的異獸,哪會這般大搖大擺走正門。
副尉拱了拱手,語氣緩和了些:“先生勿怪,近來河中不太平,上頭查得嚴。先生若只是過路入城,登個記便可。”
江白微微頷首,報了姓名籍貫,說自北地遊學而來。
副尉連忙記在簿上,側身讓開了路,目光仍忍不住往青崖身上瞟。
直到一人一獅的背影融進街巷,那兵丁才小聲道:“頭,那真是活的石獅子?我瞅著怎麼跟廟裡的鎮山獸似的。”
副尉瞪了他一眼:“少多嘴。有道行的先生帶的靈物,別瞎打聽,惹不起。”
城裡街巷縱橫,雜貨鋪。鐵匠鋪。麵攤挨擠著,叫賣聲。打鐵聲。孩童哭鬧聲攪在一處,煙火氣撲面而來。
江白走得不快,青崖跟在身側半步遠,石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緩的悶響。
路人起先紛紛避讓,見這石獅步履安穩,既不衝撞行人,也不碰翻貨攤,只乖乖跟在人身後,便漸漸放下心來,只遠遠好奇打量。
江白走得不快,青崖跟在身側半步遠,石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緩的悶響。
日頭斜過屋簷,把街面的青石板曬得發暖。
風從臨河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點水汽和淡魚腥氣,混著街邊麵攤的骨湯香。江白走了半條街,在拐角支著白布棚的麵攤前停了腳。
青崖順著他的腳步頓住,四肢微屈,便就著攤邊的牆根穩穩蹲坐下來。
石身落下時輕得反常,只一聲極沉的悶響,連攤邊摞著的粗瓷碗都紋絲不動。
攤主正舉著竹漏勺撈麵,眼角餘光瞥見一團青灰色影子蹲下來,手一抖,差點把漏勺丟進湯鍋裡。
他慌忙抬眼,先撞見石獅肅穆的輪廓,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再往前看,那青衫文士已走到木桌前,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