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第四顆的時候她發現碗裡還剩一顆，而她旁邊那碗是空的，王免已經吃完了，正端著杯子喝水。
上午的後山滑得比想象中盡興。
那片野雪坡確實如天平說的，沒什麼人工痕跡，坡面寬闊而自然，雪層厚實蓬鬆，踩上去陷到小腿肚。
花舞枝的滑行技術經過昨天的練習已經勉強可以說一句還算熟練了，她在野雪坡上找到了一種跟機壓雪道完全不同的樂趣，自由，不被那些畫好的線路約束，想往哪裡拐就往哪裡拐。
薔薇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沿著坡面滑下去，薄荷色的裙襬在白色的雪面上格外醒目，像一條流動的河。
月鬼和漩渦在遠處比賽誰的剎車停得靠後，輸了的那個被要求從坡底徒步走上來。
檀香坐在半坡一塊凸出的岩石上，手裡捧著一杯保溫杯裡倒出來的熱茶，看著眾人鬧騰，偶爾彎一下嘴角。
天平站在坡頂，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但半天沒翻一頁。
王免滑了一段就停在半坡，看著下方眾人各自散開又聚攏。
花舞枝從他身邊滑過去的時候，一抬袖掃起一小片雪霧，雪沫沾到了他的毛衣上，他低頭看了看，伸手輕輕拂掉。
花舞枝滑了十幾米遠才剎車停下來，回頭朝他喊了一聲：“王免，你站那兒不冷嗎？”
王免在風裡看著她，薄荷色的裙襬在她身後鋪了一小片，月白色的披風被她滑行的風帶著往後飄，那一小串水青色的蝴蝶結在風裡輕輕晃動著。
他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滑了下去，灰色的毛衣在風中鼓起又落下，雪板在她身側劃出一道極輕的弧線，繞過了她，繼續往下。
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不冷。”
花舞枝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剛才風裡好像帶過來一句比不冷更輕的話，但是她沒聽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午飯是簡單煮的面，雪場民宿廚房裡囤的掛麵，配上之前剩下的番茄和雞蛋，王免做了滿滿一大鍋，連湯帶面舀進碗裡，每人一碗。
花舞枝端著碗坐在壁爐前面，熱湯把她的臉頰燻得泛了一層薄薄的紅，她埋頭吃麵，吃得鼻尖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下午沒有再滑，眾人散在民宿各處，各自找了事情做。
薔薇窩在沙發上翻手機，偶爾跟月鬼拌兩句嘴。
月鬼拆了民宿壁爐旁邊的舊吉他，撥了兩下弦，磕磕巴巴地彈出幾個音，然後被天平叫停了。
天平坐在長桌邊，這一次他終於有心情把資料夾打開了，鋼筆在紙面上寫寫畫畫，像是在記錄什麼東西，但花舞枝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發現上面畫的是後山野雪坡的草圖。
檀香坐在窗邊，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肩膀上，她手裡捻著那串淡黃色的珠子，指尖偶爾撥動一下，珠子之間發出細碎的。幾乎聽不到的碰撞聲。
她察覺到花舞枝的目光，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然後微微朝視窗那邊偏了一下下巴。
花舞枝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王免正站在屋外的雪地上，背對著窗戶，看著遠處被日光映得亮白的山脊，手裡端著一個杯子，正慢慢喝著什麼。
他的毛衣被風吹得微微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花舞枝看了兩秒，把目光收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