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王免用乖乖軟軟的聲音認真的回答她的時候,她都會幻視自己身邊站著的是一隻可愛粘人的小奶狗。
遠處村落的炊煙更密了一些,公雞的打鳴聲也更多了起來,像是整個田野都在晨光中慢慢地。一節一節地醒過來。
路邊的草葉上掛著水珠,在陽光裡閃閃發光,像無數顆細小的鑽石散在綠色的絨布上。
花舞枝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腳步輕快了一些。
粉白色的裙襬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淺金色,她走過的地方,草葉上的露珠被她的裙襬掃落了一些,在泥土上留下一道細細的。溼漉漉的痕跡。
那痕跡在她身後延伸了一小段距離就消失了,像是被晨光和風一起收走了。
晨光徹底鋪開的時候,整個天府盆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掀開了一層薄紗。
遠處的山脊線清晰起來了,能看到山腰上那些層層疊疊的梯田和零星的白色房屋,煙囪里正冒出細細的炊煙,在無風的早晨直直地上升,然後在半空中被看不見的氣流拉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假面小隊的人匯合的時候,後勤組已經撤走了大半。
田野裡的那些新翻出來的坑洞被填平了,留下了顏色比周圍淺一些的圓形痕跡,在綠色的大地上像一枚枚淺淺的印章。
那些被處理掉的工蟻也被裝進了密封箱裡帶走了,連殘骸都沒有留下,整片田野看上去跟普通的鄉間沒有什麼兩樣。
王免站在田埂盡頭,手裡拿著聯絡器,正在跟葉梵通電話。
他的聲音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說了什麼,但語氣是那種事情落定之後的鬆弛,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偶爾還會頓一下,像是在聽葉梵那邊說話。
花舞枝找了個相對高一些的土坡坐下來,把披肩攏了攏,雙手撐在身側的草地上。
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面前的草叢裡。
月鬼和漩渦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面蹲著,月鬼正在用一種很原始的方式磨他的短刃,拿著一塊石頭來回蹭刃口,一邊蹭一邊跟漩渦聊著什麼,漩渦聽了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肩膀一抖一抖的,月鬼瞪了他一眼,結果他笑得更歡了。
薔薇在越野車旁邊拉伸身體,她的動作很標準,每一個姿勢都保持著恰當的時間和幅度。
她做完最後一組拉伸的時候,朝花舞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昨晚睡得好嗎?”薔薇問。
“還行,睡了一會兒。”花舞枝說,“你呢?”
“我睡得跟死了一樣。”薔薇說著,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柄小錘,確認它還在原來的位置,“好久沒這麼睡過了,連夢都沒做。”
兩個人在土坡上坐了一小會兒,然後越野車的引擎聲從不遠處傳過來。
是黎明前出發去處理另一個點的車回來了,花舞枝順著聲音望過去,看到灰白色的越野車正沿著土路緩緩駛近,車窗半搖下來,露出天平那張一貫沉靜的臉。
他的目光在前方掃了一圈,然後落在王免身上,像是在等命令。
王免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聯絡器收進口袋裡,朝越野車的方向走去。
花舞枝注意到他的步伐比昨天輕了一些,像是身體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被鬆開了半圈,走路的節奏恢復了那種從容的。不緊不慢的節奏。
他走到越野車旁邊,跟天平說了幾句話。天平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把那輛車的引擎關了,推開車門走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