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免從一樓走上來的時候,花舞枝聽到他的腳步聲。
不是那種故意的輕手輕腳,而是他走路本來就不重,踩在水泥臺階上的聲音很輕,像貓一樣。他在陽臺門口站定,沒有走上來打擾她,只是靠在那裡。
花舞枝沒有回頭看他,但她知道他在那裡。陽光把她的影子從腳下一直拉到他腳邊,像一條淺灰色的窄路。
她手裡的草莖還在慢慢地轉著圈,簷角垂下來的一根乾枯的藤蔓在風裡晃了一下,細碎的枯葉落了一點下來,被風捲著往田野那邊飄去,飄了很遠才落在看不見的地方。
“王免,”她說,“今天下午你好好睡一覺。”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卻是堅定。
王免站在門口,沒有回答。
但他的呼吸節奏似乎變慢了一些,像是有人在替他把緊繃的神經輕輕撥鬆了一點點。
午後的陽光把陽臺曬得暖暖的,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裹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穿過鏽蝕的欄杆,拂過花舞枝的裙襬和髮梢。
遠處村落裡的狗吠聲隔著一片田野傳過來,已經不像早上那麼密集了,像是連它們也在午後的暖意裡變得懶洋洋的。
花舞枝就這麼站了大約一個小時,聽到樓下天平的呼吸聲變得穩定而綿長,聽到薔薇輕輕調整了一下靠在門框上的姿勢,聽到檀香翻了個身,衣服蹭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些細碎的。平凡的聲響像一層薄薄的殼,把她包裹在裡面。
她終於收起手裡的草莖,轉身回了屋裡。
進去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陽臺門口那面牆,王免已經不在了,應該是回去睡了。
花舞枝在一樓最靠裡的牆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靠著牆壁。
牆是涼的,乾爽的,帶著水泥特有的那種粗糲的觸感。她閉上眼,把意識沉進了幽谷。
那顆嫩芽又長大了一些。
她能看到它已經從兩片葉子變成了四片,雖然很小很小,但每一片都舒展開來,邊緣帶著極淺的粉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染過一樣。
它紮根的那一小片土壤顏色比周圍的焦土深了許多,溼潤的,鬆軟的,像是剛剛被翻過。澆過水。
她在幽谷裡又待了一會兒。
石榴花樹和桃花樹安靜地立在焦土上,石榴花樹的主幹上多了幾道淺淺的裂紋,像是之前連續摘花消耗了它不少元氣,但核心花還在,依然泛著淺紅色的光芒。
桃花樹的狀態也差不多,核心花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花瓣沒有枯萎的跡象,還在緩慢地。堅定地維持著它該有的顏色。
花舞枝伸手碰了碰桃花樹的主幹,感覺它的木質比之前硬了一些。
應該是好事,但是具體會有什麼結果她也不清楚。
她退出意識,睜開眼。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灰塵在陽光裡緩慢飄動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