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免，”花舞枝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你以前有沒有想過，如果回溯的那件事不需要你來做，你會怎麼樣？”
王免沉默了一會兒，久到花舞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想過。”他說，“但不會去想太多，路只有這一條，走就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溫和，但花舞枝聽出了那幾個字底下壓著的重量。
那重量不是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重，更像是一條河床底下的石頭，被水衝了很久很久，表面已經光滑了，但它還在那裡，穩穩地墊著水流。
她忽然覺得，他大概早就習慣了把這種話說的輕描淡寫。
習慣了疼痛，不是不疼。
“以後可以想一想了。”花舞枝說。
王免轉頭看了她一眼，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她沒有追問那一眼裡有什麼，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遠處那片正在被夜色吞沒的田野。
星子在頭頂亮起來，一盞接一盞的，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擰開了無數細小的燈泡。
田野完全暗下來了，只有遠處那戶人家的院子燈還在亮著。
水塔二樓的陽臺上，兩個人在夜風裡站了很久，直到那盞燈也滅了，田野徹底沉入夜色之中。
風把所有的聲響都吹散了，只剩下草葉摩擦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蟲鳴，像是大地在夜幕下發出的呼吸。
“鳳凰那邊來訊息了，已經過了川西，明天早上六點之前能到。”
花舞枝站起來，走到門口。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田野裡那種特有的。被露水浸透之後的味道。
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雲層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的，連月亮都看不見。
遠處那戶人家的燈光已經不在了，整片田野沉在一種濃稠的黑暗裡，只有風過草葉的聲音在持續地響著。
花舞枝望著那一片黑暗，忽然問了一句：“鳳凰小隊的隊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夏思萌？”薔薇想了想，笑了，“她啊，脾氣爆，嗓門大，打架衝得比誰都快，但人挺好的。有一次我們一起出任務，她為了救一個後勤組的人，硬扛了一記海境的攻擊，回來咳了半個月血。”
花舞枝聽出來薔薇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是帶著笑的，但那種笑裡面有一種很踏實的東西，像是提起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信得過到她做了什麼事都不會讓人意外，只會讓人一邊搖頭一邊笑。
“明天你跟著她走外圍的話，”薔薇繼續說，“她應該會照顧你的，你就跟著跑就行了，她打什麼你補刀，她動作快，你別跟不上就行。”
“我會跟上的。”花舞枝說。
“那行。”薔薇拍了拍門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再睡一會兒，天亮之前還會有一撥後勤來送物資。”
花舞枝沒有回去睡。
她在門框外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背靠著門框，面朝田野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