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將站在暗處,看著這場好戲開場。
暮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胭脂對著妝鏡描眉,青禾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個青布帕子包放在妝臺上,壓低聲音道:“小姐,找到了。”
帕子解開,露出半枚磨得發亮的銀鎖,鎖身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蓮”字。
“那丫頭叫蓮兒,十西歲,爹孃去年冬天染上風寒沒了,被她舅舅拖去牙行三次,每次都哭鬧著不肯走,昨兒個差點被捆著塞進往南邊去的貨船。”
青禾指尖劃過銀鎖,“我瞧著她眉眼溫順,可被她舅舅打時,眼底那股子狠勁藏不住,跟您說的一模一樣。”
胭脂拈起銀鎖,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漫上來。“安置在哪了?”
“城南舊巷的小院,我讓張媽看著呢,給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正教著基本的規矩。”
青禾頓了頓,“那丫頭倒是機靈,知道是您救了她,一口一個‘恩主’,學規矩也快。”
胭脂將銀鎖放回帕子:“嗯,先讓她住著。”她轉身從妝盒裡取出支赤金點翠的步搖。
“去跟夫人說,我想去西市的‘珠翠閣’挑幾支新簪子,順便買些胭脂水粉。”
母親近來總唸叨她該添些首飾,聞言果然沒疑,只叮囑了句“讓婆子跟著,早去早回”。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時,胭脂掀開窗簾一角。
西市向來熱鬧,貨郎的吆喝、茶館的評書、綢緞莊的算盤聲混在一起,織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圖。
路過街角的粥棚時,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圍著搶一碗冷粥。
其中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被推搡著摔在泥水裡,手裡的半塊窩頭滾進了陰溝。
“停車。”胭脂忽然開口。
車伕勒住韁繩,青禾不解地看著她。
小姐對這些街頭乞兒便視若無睹,說是“救不完的苦人,填不滿的欲壑”,今日怎的突然變了性子?
只見胭脂從袖袋裡摸出一把碎銀,遞給身邊的婆子:“分了吧。”
婆子愣了愣,還是依言下車,將碎銀一一分給那些乞丐。
孩子們捧著銀子,眼睛亮得像星子,連聲道謝。
那個摔在泥裡的孩子,更是捧著銀角子,對著馬車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青禾湊近車窗,低聲道:“小姐,您從前不常做這些的。”
胭脂放下窗簾,指尖摩挲著袖袋裡的另一把碎銀,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上一世她未嫁入李家時,也曾懷著一腔善意,見不得人間疾苦,可那些被她救濟過的人,也未曾在她落難之時露過半分善意。
自那以後,她便明白,這世道的善意,往往喂不熟白眼狼。
可今日不同。她要去見蓮兒,要讓那丫頭徹底歸順,光靠銀錢和恩情不夠,還得讓她瞧見自己“慈悲”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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