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你就跟著青禾學規矩,在我院裡當差。”胭脂坐在窗邊翻著賬冊,聲音平淡無波。
小蓮忙應聲“是”,指尖卻悄悄絞著包袱角,她總覺得這位恩主心思深不可測。
可每日里送來的新衣、精緻的點心,還有青禾手把手教的插花、點茶,又讓她恍惚覺得,自己真的握住了改寫命運的繩索。
胭脂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故意讓小蓮做些瑣碎的活計,晨起鋪床時,讓她瞧見妝盒裡那對赤金點翠的鳳凰釵;
午後品茶時,讓青禾“無意”提起李府送來的南海珍珠;
甚至在閒聊時,狀似隨意地說起李修緣——
“李家表兄中了舉人,聽說入冬就要上京趕考,將來定是要入翰林的。”
胭脂用銀籤挑著塊玫瑰酥,眼尾的餘光瞥見小蓮端茶的手頓了頓。
“李伯父李伯母都是極好相處的,上回在李府赴宴,伯母還拉著我說,修緣性子穩重,將來定是個體貼的夫君。”
小蓮的睫毛顫了顫,垂著眼簾輕聲道:“小姐說的是,嫁去這樣的人家,真是福氣。”
聲音溫順,可捏著茶盞的指節卻悄悄泛白,胭脂心裡冷笑。
這半個月來,她看著小蓮眼底的感激一點點褪去,換上了不甘與豔羨。
甚至有幾次,在她轉身時,那抹怨毒幾乎要從眼角溢位來。
大約是覺得自己空有美貌,卻只能做個伺候人的丫鬟,而那些她觸不可及的榮華,憑什麼該屬於別人?
這怨毒藏得極深,像埋在土裡的蛇,只在無人時才敢吐出信子。可在胭脂眼裡,卻分明得像日頭下的影子。
七月初七那日,胭脂特意讓人給李府遞了帖子,請李修緣過府小聚,說是前幾日得了些上好的茶,請他來品鑑。
李修緣來時,穿了件月白長衫,手裡搖著把玉骨折扇,剛進垂花廳就笑著拱手:“表妹相邀,敢不從命?”
胭脂起身還禮,眼角的餘光掃過廊下。
小蓮正端著茶盤站在柱後,按理說該低著頭,可她的眼珠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黏在李修緣身上,連手指何時將茶盞捏出了指印都沒察覺。
青禾站在胭脂身後,將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待李修緣坐下喝茶時,她悄悄湊到胭脂耳邊。
聲音壓得極低:“小姐你看她那眼神……”語氣裡滿是不屑。
胭脂沒作聲,只親手給李修緣斟了茶:“表兄嚐嚐,這是江南新送來的,據說採的時候還帶著露呢。”
李修緣剛要舉杯,廊下忽然傳來“哐當”一聲輕響,是小蓮手裡的茶盤沒端穩,差點摔在地上。
她慌忙跪下請罪,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奴婢該死!驚擾了小姐與表少爺!”
李修緣愣了愣,隨即笑道:“無妨,起來吧,仔細燙著。”
小蓮低著頭謝恩,起身時卻“不小心”抬起了眼,正好撞上李修緣的目光,那眼神里的羞怯與仰慕,像精心調過的蜜,甜得能粘住人的腳步。
可惜李修緣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轉頭與胭脂談論起詩詞,顯然沒將這小丫鬟放在心上。
小蓮退回廊下時,胭脂清楚地看見,她握著茶盤的指節泛白,耳根卻紅得像要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