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鋪床的活兒給了青雲，午後點茶的差事交給了青玉，連給小姐研墨這種最貼身的事，都輪不到她沾邊。
她手裡攥著那枚李府家丁給的木牌，心裡卻越發發慌。
她原想借著在小姐身邊當差的由頭，多打探些李府的訊息，甚至盼著胭脂能像從前那樣，再請李修緣過府。
那時她便能再“不小心”衝撞一次，總能在那位表少爺心裡留下點影子。
可如今被晾在一邊，連小姐的面都難見，若沒了“陸府丫鬟”這層身份做掩護，往後再想往李府鑽，怕是難如登天。
這日她正坐在廊下，心裡盤算著該找個什麼由頭去小姐跟前露露臉，哪怕是挨頓訓斥，也比被徹底冷落強。
忽聽青禾的聲音從月洞門傳來：“小蓮，收拾下，一會兒跟小姐出府。”
小蓮慌忙起身，強壓著心頭的狂喜，裝作平靜地問道：“青禾姐姐，咱們這是要去哪？”
“望湖樓喝茶，”青禾淡淡道，目光掃過她手裡的帕子，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小姐說，讓你也去見見世面。記得備輛馬車，別耽誤了時辰。”
小蓮忙應聲“是”，轉身回房時，腳步都帶著雀躍。
她攥緊了袖袋裡的木牌，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能跟著小姐出府，說不定能遇上李府的人，就算遇不上，在小姐跟前好好表現，總能挽回些信任。
她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特意挑了件半舊的藕荷色襦裙，襯得膚色越發白皙。
鏡中的自己眉眼溫順，眼底卻藏著按捺不住的野心，像朵開在暗處的花，只等著攀附上高枝，便要露出帶刺的根。
馬車駛出陸府大門時，小蓮掀開車簾一角，望著街上車水馬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總覺得，自己的好運，才剛剛開始。
而車廂裡，胭脂正閉目養神，指尖捻著串紫檀佛珠。
青禾悄悄給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小蓮在車外探頭探腦。
胭脂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卻平靜無波——望湖樓臨著李府後巷。
她特意選了這個地方，就是要讓小蓮看看，她心心念唸的榮華，究竟是怎樣一張網。
至於這張網會不會網住她自己，就要看她的命夠不夠硬了。
馬車行至望湖樓前，青禾先跳下車，回身扶胭脂時，低聲道：“小姐，李府的馬車，剛進了隔壁的巷子。”
胭脂睜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巧了。”
小蓮跟在後面下車，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隨即飛快地抬眼望向巷口，眼底的光芒亮得像燃起來的火。
李府書房的檀香燃得正濃，將窗欞外的蟬鳴都染了幾分沉靜。
李修緣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指尖捏著張灑金紅紙，上面用硃砂筆圈著三個日子，墨跡淋漓，像三顆沉甸甸的硃砂痣，壓得他心口發悶。
最近的一個在冬月初六，離著不過西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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