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親卻私下找他說過：“再等等吧，若你春闈能中，哪怕只是個同進士，婚事也能辦得風光些，給你尋的岳家也能更體面。”
她眼裡的體面，是能與京中勳貴沾上邊的那種。
更讓他心煩的是，昨日張知府家遞來訊息，張家是新貴，張知府在朝中頗有關係，若能聯姻，對他的仕途無疑是助力。
李修緣嘆了口氣，將紅紙往桌上一放。
指尖劃過“冬月初六”那行字，忽然想起胭脂——那個總愛垂著眼簾，說話輕聲細語，卻總在眼底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姑娘。
上回在張府垂花廳小聚，她給他斟茶時，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手背，微涼的觸感像電流似的，讓他至今記得。
這婚事終究是他與她的，總該問問她的意思。
若是她也覺得倉促，或許能找個由頭拖一拖；
若是她願意……他喉結動了動，竟莫名有些期待。
“備車。”他揚聲喚道，“去陸府。”
小廝剛應聲要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他貼身的僕人福安。
那小子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壓低聲音道：“少爺，不用去陸府了！剛瞧見小姐的馬車，停在咱們後巷的望湖樓呢！”
李修緣一愣：“望湖樓？她去那兒做什麼？”
“瞧著像是和丫鬟喝茶，”福安湊得更近了些，眉飛色舞道。
“小的瞧見那茶樓窗邊坐著的，可不就是陸小姐麼？”
“還有個穿藕荷色裙子的丫鬟，正趴在欄杆上往咱們府這邊瞧呢。”
往這邊瞧？李修緣心裡一動。難道是特意來找他的？
他想起上回在李府宴上，胭脂看他的眼神似乎總帶著些探究，不似其他小姐那般首白的傾慕，倒像是在琢磨什麼。
他起身時，不小心帶倒了桌角的鎮紙，黃銅的獅子鎮紙落在青磚地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換件衣裳。”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月白長衫是前幾日新做的，料子是江南來的杭綢，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
福安在一旁笑道：“少爺這衣裳精神！陸小姐見了定要誇的。”
李修緣沒接話，指尖卻悄悄捻了捻袖口的盤扣。
他忽然覺得，這樁被父母左右的婚事，或許能在今日有個不一樣的走向。
若是胭脂願意等他春闈之後，他大可以去說服父親；
若是她也急著完婚……他望著窗外探進牆來的石榴枝，枝頭的紅果墜得沉甸甸的，像藏著滿肚子的話。
“走吧。”他拿起摺扇，轉身往門外走，腳步竟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望湖樓就在後巷盡頭，隔著堵矮牆就能瞧見李府的飛簷。
他倒要看看，胭脂這趟“喝茶”，究竟是無意路過，還是……特意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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